那四名黑衣人躲在石柱阴影中,压低声音密谋的每一句话,都浑然不知已经被不远处的沐青阳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此时的沐青阳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青玉石阶旁,刻意与广场上喧闹拥挤的人群保持着一丝距离,恰好能将石柱阴影中的动静、甚至几人细微的神态变化都尽收耳底,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沐青阳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自若的模样。
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悠闲打理随身物件,与世无争,可他的耳廓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如同灵敏的蝶翼般轻颤不止,将百米外黑衣人那刻意压低、带着阴狠的低语尽数捕捉。
听完四人谋害黎安澜的密谋,原本温和如春风的眼神瞬间一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杀意,只是这丝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唯有他周身的气息,在不经意间悄然变得凛冽起来,如同寒冬的冷风,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站在他身旁的叶霜早已心领神会,无需沐青阳多言,甚至无需眼神交流,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便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暗暗用力而微微泛白,连指尖都透着一丝冷意。
她眼底也迅染上了一丝凛冽的冷意,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状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拼尽全力,守护好黎安澜的安全,绝不让这四人的恶毒阴谋得逞。
而在天赋之碑内部那片虚无缥缈的空间中,面对黎安澜带着警惕与质问的厉声问,那双悬浮在空中、如同磨盘大小的巨大眼睛没有立刻回应,瞳孔中流转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融化的岩浆,缓缓涌动、流转,散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黎安澜,目光深邃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投入熔炉、淬炼成型的稀世珍宝,仔细打量着他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丝气息,连他周身流转的微弱气血都未曾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过了足足三息的时间,那双巨眼周围环绕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千斤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灰雾奔腾涌动,渐渐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漩涡,漩涡旋转的度越来越快,出细微的呼啸声,漩涡中央的灰雾不断凝聚、收缩、旋转,最终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嘴巴,与那双巨眼遥相呼应,形成一张诡异而骇人的巨脸。
那嘴巴足有十丈之宽,几乎占据了黎安澜的大半视野,让人望而生畏,嘴巴边缘布满了半尺长的锋利獠牙,密密麻麻、排列整齐,每一根獠牙都如同万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
“嘿嘿嘿……”
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那张巨口中传出,声音粗糙难听,如同两块生锈的玄铁在相互摩擦、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每个音节都带着锯齿般的粗糙质感,狠狠刺向黎安澜的耳膜,让他的耳膜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连识海之中的神魂都跟着嗡嗡震颤,仿佛要被这诡异而难听的笑声撕裂一般,浑身的气血都跟着紊乱起来。
诡异的笑声渐渐停歇,巨口缓缓开合,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传出,如同金石相击,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响彻整个虚无空间:“人类,我是这座罪恶之塔的器灵!自这座塔诞生之日起,我便已在此驻守,见证了无数生灵的兴衰起落,至今已有百万年的时光了!”
“器灵?存在了百万年了?”黎安澜心中猛地一惊,如同被惊雷炸响,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百万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出了他的所有想象。
足以让浩瀚的东海干涸见底,变成茫茫桑田。
足以让巍峨耸立的昆仑山脉历经岁月侵蚀,化为深邃的峡谷。
足以让世间万物经历无数次的生灭轮回,从诞生到消亡,再到重生。
这个器灵竟然能存活这么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完全出了他认知中的时间法则,彻底颠覆了他对生命存在形式与长度的认知。
“不用惊讶。”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傲然与不屑,仿佛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们百魂一族的族人,存在的形态与你们这些碳基生命截然不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你们依赖肉身存活,而我们则不同。
我们没有实体,无需依靠肉身存活,也无需摄取能量维持生机,几乎等同于纯粹的意识聚合体,自然没有生老病死的说法,也不会经历衰老与消亡的过程。
只要这罪恶之塔的核心阵法还在正常运转,能源不竭,我就会永远存在,不会死去,将一直守护在这里,守护着我主人留下的传承与秘密。”
黎安澜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紧紧锁定着眼前的器灵,仔细打量着它的形态。
它的模样确实极为奇特,除了那双直径丈许、散着暗金色光芒的巨眼和一张骇人的巨嘴,就只有周围环绕的灰雾。
那些灰雾看似虚无缥缈、无依无靠,仿佛一吹就散,却在缓缓流动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证明它是真实存在的能量体。
黎安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散出的、比上古遗迹更古老、更厚重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感,带着百万年的孤寂与威严。
“那,你有什么事?”黎安澜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
他可不相信,这个存在了百万年的老怪物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会平白无故地与自己对话、告知自己它的身份,它的出现,肯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是觊觎自己身上的混沌之气,或许是想要利用自己,又或许是另有图谋。
器灵的巨眼微微眯起,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不定,忽明忽暗,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扩散开来,如同细密的蛛网,缓缓笼罩住黎安澜的全身,没有丝毫恶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
它似乎在用这种无形的力量,仔细扫描着他的识海与丹田,探查着他的潜力与底蕴、神魂的强度与肉身的韧性,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你的天赋,是我百万年来见过最好的一个,远以往所有通过天赋之碑测试的生灵,甚至比我主人当年的天赋还要出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