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目光落回老者身上,声音比刚才更沉
“老爷子,咱们都是从北斗城出来的,北斗城的规矩谁都懂。
真要是干活出了错,把印着红章的明文规定拍在我脸上,我二话不说认罚。
可现在倒好,随便一个工头张嘴就能扣工分,连个说法都不给,凭什么?
我们现在是给自己的故土干活,不是给那些蛀虫当奴隶的打工仔!”
“没错!小哥说的在理!”
好几个人紧跟着喊出声,拳头都攥了起来。
人群后排挤过来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赶紧摆着手打圆场
“哎哎,也不能这么说啊,视频里那小丑,不是自己都承认是人类叛徒了吗?
他说的话哪能当真?
搞不好啊,就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阴谋,想挑唆我们内乱。
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把手头活干好,公署总不会亏待咱们的。”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擦着自己的测绘仪,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擦仪器的绒布停在了刻度盘上。
他抬了抬眼镜,声音带着点常年搞技术的较真劲儿
“你这话站不住理。北斗城最后那围城战是什么场面,我们谁没亲眼见过?
上千万己方的丧尸跟着苍龙大人守城,对面四十亿尸潮压过来,尸体都堆积过两千米,整个地下都被啃空了。
那时候能联合上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把城守住,已经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奇迹了。
现在拿事后的视角去挑当时的错,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老哥这话说的没毛病!人得有良心,四十亿丧尸啊,不是几只地行尸凑数。
能赢下来全是命堆出来的,哪能随便乱揣测!”
有人立刻附和。
人群里又有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憋屈
“说来说去,我现在就后悔,当初跟着大部队离开北斗城。
在北斗城的时候,你下地干活,你去修城墙,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分,从来没人敢随便克扣。
可在这儿呢?
工头动不动就连打带骂,工分说没就没,这日子过得太窝囊。”
“我也想明白了,与其在这儿稀里糊涂受气,不如收拾东西回北斗城,那儿绝不可能有这种腌臜事!”
正吵得热闹,远处传来军靴踩在沙地上的沉重声响,一列荷枪实弹的巡逻守卫,端着改装步枪走过来,枪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丧尸黑血。
领头的守卫扫了一眼围坐的人群,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板
“聚在这儿干什么?
都散了散了!该去清理废墟去清理废墟,闲出屁来了是吧?再聚众直接扣工分!”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大家低着头往各自的板房走,没人敢再出声,可每个人攥着工分卡的手都越捏越紧,眼底翻涌的不满像埋在黄沙下的火星,风一吹就有燎原的势头。
没人忘了,在北斗城的街头,巡逻的守卫从来不会对着平民这么吆五喝六,那儿的风里飘的是绿叶和热饭的香气,而这儿,怎么看都不像要建起来的新家,倒像一座用黄沙和工分砌起来的牢笼。
数百公里外,戈壁滩的风卷着沙砾刮过车顶,把车队蒙成一片土黄色,车轮碾过干涸的砾石河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这十几辆塞满行李和家当的皮卡,正顺着北斗城的方向往前挪,车斗里的人攥着早就磨起毛的北斗城居民证,眼里全是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