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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9章 祖龙下（第1页）

第3149章祖龙（下）

从人群中来，又回到人群中去。

老道士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很契合这句话，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退休老头，啥也不知道，现在就想和街坊邻居下下棋，喝喝茶，养鸟遛狗，别无所求。

实际上呢，这个退休老头的那双眼睛永远是雪亮的，什么事情都看的最清楚。

“您。。。。。。早就猜到了？”

我唯有苦笑。

“不是猜到了，是我了解你是个什么人。”

老道士慢吞吞的斟着茶，而后将热乎乎的茶杯捧在手里，轻轻吹着茶汤表面漂浮的两片茶叶，笑着说道：“自己家的孩子是个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其实是个打心底里善良的孩子，那种善良是发自于骨髓里的，当年我在阴人客栈的坟地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件事，否则，也不会试着将你从缠身的阴债里摘出来。如果不是命运逼迫，你大抵是个不小心碾死了一条流浪狗，内心里都会受谴责的人。

为师用了一生悟出一个最绝望的道理——众生，无法教化。

你不得不相信的一件事情是，善良真的是骨髓里的东西。

那些天生善良的人，历经千劫万险，踏过尸山血海，骨子里仍旧是善良的，他再恶毒也坏不到哪里去。

那些天生残毒的人，你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让他生活在最平和的环境里，入目之处尽是友善之人，生命里没有一丁点仇恨，他披着伪善的外衣像个好人一样过了许多年，可当某一日命运走到十字路口时，他立刻就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你的愤怒也好，旁人口中所说的真武天官残暴好战也罢，都不过是命运加诸在身上一重枷锁，没得选择罢了，时间久了，却连你自己都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人了，可真把一颗颗无辜之人的脑袋伸过来让你砍，你又下不去了，这便是你骨子里的善良和人性在作祟。

所以。。。。。。你在彷徨什么，不难猜的。”

我垂首，轻叹道：“这般，应是契合了您的心意吧？”

“不，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的心意并不重要。

你莫不是以为为师是兜了个圈子，最终指引你走向这一步的吧？”

老道士抬头，神情很严肃，他放下茶杯，一字一顿道：“为师说过，跟我走一遭，游历完这一趟，我绝不干涉你要做什么。

回来以后，为师可再过问一句？

你可能会想，为师都把你推到了这一步，可不是不过问了么。

这想法大谬，实话说与你，为师说了不管，就真的不管了，无论你做什么——与这个世界和解也罢，高举屠刀也好，在为师眼中，都无所谓。

和解是恕，高举屠刀是赎，你有正当理由，哪怕高举屠刀也不是因怒残害生灵，仅仅是做出最理智的判断，没什么可指摘的，更谈不上善恶，所以，为师真的无所谓。

我所做之事，仅仅是作为师父，天地君师亲里的那个师父，应尽的责任。

明白吗？

为师是在尽对你的职责，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为师必须让你明白，你在做的事情，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你要明白，你高举屠刀的时候，要杀得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还记不记得云游前为师说的那句话，那个理由——你们站的太高，离众生太远。

因为为师发现，你们真的站在云端太久了，已经不明白生命、人命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人命在你们眼睛里已经成了一个数字，你们看不见众生的喜怒哀乐了，忘记了哪怕是最底层、活的最卑微的人，他的生命里也一定有沉甸甸的东西，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团团苍白的血肉。

当你高举屠刀时，却不知道自己摧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最可悲的，你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后果，然后终有一日，恶果会血淋淋的摆在你面前，那时你又幡然醒了过来，明白自己造成了什么，可却悔之晚矣。

甚至，正因为我了解你，我可以预见到，你一定会后悔。

所以，作为师尊，让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的责任。

一个人如果身边连个劝诫、告诉他真相的人也没有，那未免太可悲了，活生生的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独夫。

如果你绝对清醒，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已经做好准备承担这一切，哪怕你高举屠刀，我也认可。

道理就这么简单。

。。。。。。”

我在沉思。

老道士自顾自的说道：“至于逼迫你，按照为师心中的道义去做事。。。。。。非我张道玄的行事作风！

当年，救下圣武那个老头子，包括那一代的人族，用温情和道义捆绑着圣武为人族而战，其实就是逼迫。

逼迫过后的结果是什么？

那一代人凋零后，温情与道义随之消亡，再也从人族那里找不到那份羁绊，卫氏一族要面对惨烈的代价和结果，于是留下了卫氏一族千年的恨意。

人族的生命太短暂了啊，相比于卫氏一族，就是短生种，偏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这个族群是没办法很好继承祖先的意志，维持祖先传统的，人亡政息四字就已经道尽人族特性。

当卫氏一族从人族那里找不到羁绊的锚点，怨恨就是必然之事！

所以，当年到底他们逼迫出了什么？逼迫出了现在的一切遗留问题，卫氏一族这把刀直接悬在了人族的头顶上，随时有倾覆之危。

这等事，我岂能让它再轮回过来？

你卫惊蛰不是我张道玄生命的延伸，我岂能让你为了我心中的公义去做违心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