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我们跟着老道士,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走过一座座城市,在一个个村落驻足,然后离开。
钱没了,就去卖苦力,找些日结的活儿挣些钱,然后继续上路。
神话、圣庭。。。。。。这些东西在逐渐远去。
久而久之的,连我都好像要忘记自己是谁,这具身躯里究竟有何等力量。
好像,我们真的变成了一些普通人。
数月的光景一晃而过。
一场寒雨落下,秋天无声无息的降临。
晋西北的一座农村里,我将最后一麻袋葵花扔到四轮车上后,一屁股在田埂上坐下。
“来一根。”
老白敲了敲手里廉价香烟的烟盒儿,一根挤压的有些扁、皱皱巴巴的香烟弹了出来。
我接过烟点上,四仰八叉的倒在田埂上。
“唉,这日子特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老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迷彩服,裤子上沾满各种好似油污一样的污渍,裤裆那里开了线,露出一角红色内裤,眼神是绝望的,“妈的,说出去谁信啊?老子曾威震边关,杀至高如屠狗,现在居然在帮农民秋收,干一天活儿一百块,这要是勾八的传出去,至圣怕是都要后悔当年袭杀老道士了,毕竟老道士在,咱们哥几个都是鳖孙。。。。。。”
“少特么的废话吧!”
我蹬了这厮一脚,冷笑道:“昨天偷奸耍滑,被人家雇主跑到老道士面前告了一状,晚上你就挨了戒尺,这就忘了?老老实实干活儿吧,老子一个天官都在扛大包,你个龟孙多什么了?”
说此一顿,我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道:“这次咱们在这干活干了大半个月,村子里的地应该都收完了,也赚了大几千块,算起来,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一阵脆生生的呼喊声传来:
“惊蛰哥哥,惊蛰哥哥。”
“。。。。。。”
我猛地回头。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踉踉跄跄的狂奔。
来人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娃,正是眼下我们帮忙秋收的这片田地的主人家的孩子,一个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家里条件并不好,因为两个老人年老体衰,干不动活儿,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苦工”帮忙秋收。
片刻间,
小女娃已经跑到我面前。
相比于小稚小时候,她并不好看,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衣服总是脏兮兮的,脸上也因为常年在室外疯玩,皮肤比较粗糙,还带着两抹红色。
我坐起来,揉了揉女娃的脑袋,轻叹道:“希希啊,都跟你说多少回,跑慢一点啊,这田埂两边都是石头,栽倒摔你个够呛。”
小女娃只是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惊蛰哥哥,你要走了吗?”
我一愣,问道:“谁跟你说的?”
“张叔和我奶说的啊,说你们要走了。”
小女娃道:“张叔说,南边闹了一场传染病,现在整村、整城都封了,他会治病,要去那边看看。”
传染病?
而且闹得这么厉害的传染病?
我一怔,旋即明白了——恐怕又是那些神话生灵在闹腾了。
边关一战后,神话生灵全面龟缩,但仍旧在暗中活动,散播疾病、瘟疫是惯用手段,但鲜有散播开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圣庭扑灭。
可现世很大,它们四处活动,总是无法全面遏制。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随即我站起身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说道:“既然你张叔说我们要走了,那就是要走了吧。”
身边久久没有回应。
我抬头看了眼,见身边的小女娃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低头一个劲儿的揉搓着衣角,立刻明白——这小娃娃大抵是不想我们走。
一个留守儿童,村子里又都是老人,这大半个月来总是跟在我身后,如今怕是舍不得我们走了。
我默默看着这孩子,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曾经的小稚,沉默片刻,柔声道:“我们和你张叔就去一趟,那边干完活儿了,还会回来看你的。”
语落,我拉起了女娃的手,沿着田埂往村子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