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9章卫氏一族的妇人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自老道士身后传来。
望之严丝合缝的静室墙壁上,一堵石墙徐徐抬起,露出一道黑黝黝的入口。
石墙之后,赫然另有乾坤。
对此,我毫不意外,在那片广袤的葬坑中时,我就曾瞥见一道幽影一闪而逝,但那道幽影并非是老道士,踏入静室后虽说发生了诸多事情,但以我的精气神强大程度,早早就捕捉到静室后有另一股气息存在。
只不过,在这股气息当中,我并没有感知到什么血脉呼唤和躁动,全然没有多想。
而今,关于此间的诸多隐秘已经揭晓,老道士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已不必多言。
我站在黑黝黝的洞口前,破天荒的有些紧张起来,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噗通噗通”的沉重跳动,沉默许久,方才深深吸了口气,走进密室。
轰隆隆!
石闸落下,密室当中一片漆黑。
只不过,以我的生命层次,就算是虚无之地都遮蔽不了我的视线,遑论是这个地方?
密室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一方极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三四十平米?
一张床,两个红木衣柜,一个旧式的梳妆台,右侧的犄角旮旯里,有一个约莫只有一人高的小书架。
这里的陈设看起来非常熟悉。
熟悉到让我早已尘封的部分记忆开始翻滚。
这陈设,与我老家那套房子一模一样。
嗯,不是真武祠那个老家,是晋西北那个贫困县里的那栋老宅。
我在那栋老宅里出生。
我父亲和母亲在那栋老宅里结婚。
他们的婚房模样好几十年没变过。
与眼前这座静室一模一样。
我已许多年没有回那里了,久到许多时候我甚至都忘记了那栋老宅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我在下意识的逃避那里。
有时候茳姚会提起,我都会笑着说,我其实有两段人生,一段人生在晋西北那个小县城,那时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放在芸芸众生里都不起眼的普通人,相貌、才华、本事全都平平无奇,但却很安宁的人生,那种安宁是一种从来都不用考虑生死之事的安宁,是独属于普通人的快乐,也是大部分普通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在享受着极好的东西,更是我这种人永远都触摸不到的安宁,而这段人生在我对着那个叫张道玄的老道士磕了三个响头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有个男人挥舞着一把刀,胁迫着我磕了那三个响头。
那把刀没有砍下来,但其实已经砍下来了。
他杀死了那个享受着安宁的我,斩杀了那个平凡的我,将我推上了现在这条路。
当一个父亲,没有很爱自己的儿子,嗯,至少他没有表现得很爱自己的儿子,同时对自己的妻子也有些残酷的时候,这份亲情其实是很凉薄的,尤其是,他眼中只剩下对家族荣光的缅怀,以及对祖先血仇的刻骨铭心,最终将儿子当成了自己意志的延伸,不顾一切的要让儿子走上另外一条路,仿佛这个儿子就是个牺牲品的时候,这份亲情在凉薄中又带着几分彻骨。
至少,对那个儿子来说,是彻骨的,说不上是寒冷,还是寒冷到麻木,以至于每每回想起来,骨髓都隐隐作痛,偏偏,骨血里流淌的亲情又带着几分温度,有时这种骨血联系会成为这份痛苦的一剂良药,嗯,最起码也是一份止痛药,能短暂屏蔽那种痛苦。
于是乎,这种观感又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那个复杂到让我这个当儿子的都不知该如何评价的男人,就坐在这间密室里。
他和几十年前在老宅里分别时一模一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没有变老,也没有变年轻。
唯一变化的是他的眼神。
他原先眼神是坚毅、执拗的,仿佛心中燃烧着一团野火,让他看起来总是愤怒的,像是一头因为饥饿而变得暴躁不堪、在原地来回打转儿的野兽。
现在,我只在他脸上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疲倦,那种眼睛里布满血丝,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觉了,一闭上眼睛就会沉沉睡去。
在他的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一丝血脉的躁动。
他,死了,把自己做成了一具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