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寒潭
剑谷的路,比林凡预想的要难走得多。
姜衍带他走的不是大路,而是一条藏在枯木林与山壁之间的羊肠小道。那条小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时不时有细小的碎石从头顶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淡淡的药草香气。
姜衍走在前面,步履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一边走一边给林凡介绍沿途的景物——这株草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药效;那块石头上为什么会有剑痕,是什么年代的遗迹。他对葬神原的了解确实如他所说,了如指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生变化。两侧的岩壁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灰白色裂缝,悬在头顶,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天堑。地面上的碎石渐渐被细沙取代,踩上去出沙沙的声响。
“快到了。”姜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穿过前面那个峡谷口,就是剑谷。”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两座巨大的山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淡淡的光芒,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柔和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缝隙的那一侧光。
他跟着姜衍走进缝隙。
穿过缝隙的瞬间,林凡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那层薄膜覆盖在皮肤上,微微凉,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幕。穿过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剑谷。
这是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峡谷,方圆约莫数百丈,谷中绿草如茵,野花遍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穿过,出潺潺的流水声。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
但最让林凡震撼的,不是这些。
而是剑。
峡谷中,插满了剑。
成千上万把剑,密密麻麻地插在地面上,有的笔直如松,有的倾斜如竹,有的横卧在地,有的半截入土。这些剑的样式各不相同,有长剑、短剑、宽刃剑、细剑,有的华丽到镶满了宝石,有的朴素到只是一块铁片。它们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但这些剑依然矗立在这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有些剑已经锈迹斑斑,剑身上的纹路模糊不清。有些剑依然锋利如新,剑刃上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还有一些剑,林凡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散出的剑意——那些剑意有的凌厉,有的沉稳,有的暴烈,有的阴柔,千姿百态,像是一个个沉默的灵魂,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这些剑……都是什么人留下的?”林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剑灵。
姜衍走到最近的一把剑前,伸手轻轻抚过剑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
“一万两千年来,无数剑修来到葬神原,寻找传说中的剑道真谛。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没找到。找到的人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剑,作为对这片土地的致敬;没找到的人把剑留在这里,希望后来者能继承他们的遗志。”姜衍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把剑,都是一个剑修的一生。”
林凡沉默地走过那些剑,目光从一把把剑上扫过。
他走到一把断剑前,停下了脚步。那柄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张随时会碎裂的蜘蛛网。但就在这柄断剑上,林凡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顽强的剑意——那股剑意不凌厉,不霸道,却坚韧得可怕,像是一根被压弯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这把剑的主人,生前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剑修。”姜衍走过来,轻声说道,“他的经脉天生狭窄,修炼度只有常人的十分之一。所有人都说他不可能成为剑修,但他不信。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自己的剑道磨炼到了极致。最后,他在葬神原中与一位金丹境的妖兽同归于尽,临死前把这把断剑插在了这里。”
林凡蹲下身,将手掌覆在断剑上,感受那股坚韧的剑意。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断剑上传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经脉。那不是灵气,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东西——意志。一个剑修用一生磨炼出来的、不屈服于命运的意志。
那股意志在他的体内流转了一圈,最终汇聚到了心口处的葬天棺中。葬天棺微微一震,棺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林凡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走吧。”姜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峡谷深处走去。
峡谷的最深处,是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高约百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植被覆盖。山壁的正中央,有一个丈许见方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