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氏的眼神已经彻底惹怒他了,那黏黏糊糊、毫不掩饰的打量,像一条滑腻的蛇在他身上爬过,让他浑身不舒服。
加上这几日,他在苏玉那儿接连碰壁,心里头正窝着火呐!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烧得他烦躁不堪,偏又没地方撒。
正有气没处使的时候,眼前这几个人撞了上来。
不管他是不是苏玉的亲爹,他也要撒撒火。
要是真是苏玉亲爹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脚步一转,往前走了三步,在王大富面前站定。
目光落在这蓬头垢面的老人身上,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冷,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你说,玉儿是你女儿?”
王大富一愣——玉儿?
他眨巴眨巴眼,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闺女!玉儿,就是玉儿!”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瞥着苏远的脸色,心里头飞快地转着。
玉儿应该就是苏玉,那二丫头现在的名字。
虽然他在家时从不这么叫她,但也听别人提起过,那丫头改了名,现在叫苏玉,不叫二丫头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那二丫头现在的名字,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口来。
我们在家叫惯了,还是叫她二丫头……”
说着,他讪讪地笑了笑,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什么。
苏远盯着他,又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玉儿的亲爹?”
王大富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怵,可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对对对!亲的!亲的!”
金氏在一旁见了,连忙凑上来帮腔:
“真的是亲的!她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还能有假?
你要是不信,尽管去王家庄打听打听!村里谁不知道王大富家有个闺女叫二丫头?后来嫁给了你。
这事儿一打听就知道,我们还能说假不成。”
金氏见苏远没说话,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们大老远从王家庄跑到这儿来,图什么?要不是真有个闺女在这儿,谁吃饱了撑的,大冷天跑这么远来认亲?”
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裳,又指了指王大富露着脚趾头的鞋:
“你看我们这一身,像是来骗吃骗喝的吗?真要是骗子,好歹也收拾得体面些再来吧?”
要不是族长死活不松口让他们回去,他们也不至于在外头流浪这么多天。
天寒地冻的,没吃没喝,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想着来投奔苏家——好歹是王大富的亲闺女,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要不是天气太冷,冻得他们实在受不了,他们也不会离开那个破屋,厚着脸皮跑来柏鹤村。
想起这些,心里头就憋着一肚子火,可这会儿不敢,只能憋着。
苏远嘴角扯了扯,那笑意冷得跟腊月的风似的。
他可不在意眼前二人到底和苏玉是什么关系——憋了这么多天的火,碰了那么多回的壁,他早就受够了。
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今儿个这口气,是出定了。
在苏玉面前低声下气,在下人面前维持体面,回了房还得忍着憋着——凭什么?
眼前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正好撞在他气头上。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猛地抬起手,指着王大富的鼻子,怒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跑到苏家来撒野?”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王大富往后退了一步。
“玉儿是什么人?是我苏远的夫人,苏家的主母!也是你们这等穷酸村夫能攀扯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两个村夫村妇,也敢来苏家认亲?”
王大富被他吼得愣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金氏也傻了眼,方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就连在场的几个门卫都呆住了——老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头虽然不算多热络,可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火。
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谁也不敢吭声。
苏远却不停,上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王大富脸上: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穿成这样,还敢说是玉儿的亲爹?玉儿的亲爹能是这副德行?”
王大富终于找回声音,结结巴巴道:
“姑、姑爷,我们真是……真是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