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再也没有人出声抱怨,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中午那顿没吃的人,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慌,可看着这饭菜,还是提不起胃口。
中午吃了的人,这会儿倒是没那么饿,可看着这重复的糙米咸菜,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样的糙米饭,一样的寡淡咸菜,连碗筷摆放的位置都和中午一模一样。
他们看着桌上的那些饭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中午还难受。
中午好歹是头一回,忍忍就过去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
婆子也不多话,等丫鬟们把饭菜摆好、碗筷放妥,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扫了一圈,便转身带着几人离开了。
门帘掀起又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偏厅里只剩下饭菜的热气,和沉默的人。
片刻过后,终于,有人动了。
是中午那几个老管事,依旧默默地走上前去坐了下来,端起碗,夹了咸菜,埋头吃了起来。
赵轩看了那饭一眼,眉头皱了皱,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饿不饿,饿,可就是不愿吃。
钱昊的喉咙动了动,手抬起来,又放下。
那个年轻管事这回没有犹豫太久,站起身来,径直走了过去。
端起碗的时候,余光瞥见那几个中午没吃饭的少爷们,正看着他。
没有多在意,大家现在都一样,被困在这偏厅里,没有县丞大人的允许,谁也出不去。
很快移开目光,低下头,夹起一筷子咸菜,扒了一口饭,快吃了起来。
糙米依旧硌牙,咸菜依旧寡淡,可他不敢不吃啊!谁知道下一顿会是什么?谁知道还要在这里熬多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筷子,有人还在犹豫,偏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碗筷声。
可就在这时,有人眼热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些没人动过的饭——一碗一碗,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如果……如果能再多吃一碗,至少能扛得更久一些。
可最终没有人去动。
大家都是体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就算是饿,也不能做出那种丢人的事。
再说,那是别人的饭,就算别人不吃,也轮不到自己伸手。
只能按捺着,忍着。
一顿饭,又在沉默中吃完了。
一个时辰后,偏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和中午一样,三个丫鬟鱼贯而入,手里提着篮子,径直走到餐桌前,开始收拾碗筷。
她们动作麻利,神情淡漠,把那些没动过的米饭一碗一碗倒进空盆里。
那些中午没吃、晚饭也没吃的少爷们,这会儿正饿得慌,看着那些饭被倒走,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碗筷收进篮子,桌子擦净。
其中一个丫鬟从篮子里取出蜡烛,一盏一盏地点上,偏厅里渐渐亮了起来。
可亮归亮,那扇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
丫鬟们点完蜡烛,也不多看众人一眼,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门帘掀起又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偏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昏黄的光晕在偏厅里一层层荡开,映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饿了一整天的人,脸色在烛光下愈难看——苍白、灰、嘴唇干裂。
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得不想动。
有人盯着桌上的烛火呆,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没有人真的睡得着,可也没有人想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蜡烛越烧越短,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积成一滩。
有人盯着那越来越矮的蜡烛呆,像是在数着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终于,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门帘掀开,昨日那几个仆从站在门口,为的往屋里扫了一眼,高声说道:
“诸位,夜深了,请随我们去客舍歇息吧。”
众人愣了一愣——这是……要让他们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