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听着苏启航从义诊说到学堂,又从学堂说到府中各项开销,将手中的竹简放回桌上。
抬手揉了揉额角,听的有些头疼。
这哪是在汇报旧账?这分明是在跟她——算总账呢!
苏启航的话音终于告一段落,不再踱步,重新走到苏玉身侧,看着苏玉揉额角的动作,嘴唇动了。
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
最后,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委屈与不肯退让的执拗神情,幽幽地看向苏玉。
“姐,你平日里对待府里的长工、帮闲,出手可大方了。
哪回他们把事情办得稍微入你的眼,你的打赏……不是一两银子起步?”
这句话尾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连一旁一直作壁上观的苏远,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话……倒是不假。
苏玉待人宽厚,尤其体恤底下人辛苦。
这一点,就连他的贴身小厮,也时常能沾光得些打赏。
在她这儿,评判标准简单直接:
只要差事办得用心、妥帖,那赏钱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一两”起跳,绝不用铜钱碎银子含糊应付。
也正因如此,苏府上下,从门房到灶下,从洒扫的粗使婆子到外院跑腿的小厮,几乎人人都攒着一股劲儿。
想在苏夫人面前得个好脸、露一个巧手。
府里的人私下里怕是都恨不得,天天能有那么一两个由头,到苏玉跟前露个面、回个话。
好领了那沉甸甸的、能抵寻常人家数月嚼用的赏银。
也幸好这位当家夫人性子有些“宅”,不喜欢四处走动、交际应酬,平日里多半只在内院厢房理事。
否则,苏家各处的门槛,怕早被变着法儿来“表现忠心”、“回禀巧宗”的下人们给踏平了。
苏启航见姐姐抿着唇不说话,那点幽怨化作了更实际的焦虑,将手重重按在那堆竹简上:
“总之,姐,账我都摊开给你看了。
眼下库里现银吃紧,各处开销却半点省不得。
若是再跟着他们那样赔本低价卖货,现银窟窿只会更大,那才是真的要命!要我说,还不如就这样。
哪怕货暂时压在库里,至少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府里上下这些口人,紧一紧,将这些物资当作月钱放,也能撑上一段时日。
总比把钱亏出去、两头落空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