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喉咙里滚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有劳了。”
说罢,便阖上了双眼,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那闭目的姿态,并非养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与隔绝。
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苏家从进门起,处处都透着无形的壁垒。
明里暗里,角角落落,怕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只耳朵听着。
自己这身医术,是护身符,又何尝不是另一重枷锁?姜老这话,是告知,更是提醒。
此刻,他若说个“不”字,不同意这“稍候片刻”,不同意之后可能还需“劳烦”的事,又能如何?
怕是……连这间屋子,都未必能轻易踏出去一步。
里间的声音很快便停了。
黑脸汉子几个人依次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难看,那点强打精神的敷衍耗光了他们最后的气力。
那点想快点离开的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姜老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的不安,依旧带着笑走上前:“几位都交代好了?马车就在大门外等着。”
“是,是,多谢姜管家。”
黑脸汉子声音干,胡乱抱了抱拳,眼神飘忽,既不看姜老,也不看那边闭着眼的老大夫。
姜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这间房门。
苏家大门外,两辆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石阶下。
马车样式普通,毫不起眼,但车厢厚帘低垂,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姜老亲自将这一行人送到了大门口。
走出大门,姜老停下脚步,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老大夫,语气依旧客气。
“老先生,您与令徒乘坐前面这辆,路途或有些颠簸,还请担待。”
说着,伸手指了指稍靠前的那辆车。
老大夫闻言,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那辆马车,又极快地掠过姜老平静无波的脸,最后落回自己徒弟的脸上。
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本就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一分,领着徒弟,默然地走向那辆指定的马车。
车夫是个面容木讷的汉子,见他们走近,无声地掀开了车帘。
老大夫俯身钻入车厢,背影消失在昏暗之中,他的徒弟紧跟其后,帘子随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