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她的目光,所有人也都看向苏墨沉。
苏墨沉依旧没有动,就像是一尊穿着铠甲跪在那里的雕塑。
“你应该早点说的,你应该早点说出来的……”文帝仰头,痛苦地闭上眸子。
苏墨沉这些受了多少苦,他都清楚,以前,他每每心有不忍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他是那个贱人的儿子,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所以,一次一次的狠心,一次一次的伤害。
可是,如今……
让他如何面对,让他如何面对这个处处被他逼上绝路的儿子?
他想都不敢想。
“我不敢!我不敢说!”梅萍惨淡摇头,“我的儿子冒充别人的儿子是欺君,我伪装进宫也是欺君,何况,在宫里,你对我又极其冷淡,我如何敢说,我拿什么做资本来说?我怕,我死了不要紧,我怕我的孩子受牵连。本来我也准备一辈子都不说的,就让这个秘密永埋于世,可是,她——”
梅萍骤然伸手一指,直直指向陈珠儿,眉目之间竟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她竟然这样对我的儿子,她利用他谋权篡位,让他和你父子相残,自始至终,她都是利用,我的儿子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她用来报复你的利器。方才我在殿外很久,也听得真切,她故意说下贱的话来激怒你,就是想让你杀她,然后又对着沉儿说那些话,她知道沉儿定不会坐视不管,要不杀了你,要不替她求情,果然,沉儿替她求情了,沉儿愿意一人承担,愿意自己放弃生命,只求你放了她,她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你却铁了心,你说不放过她,也不放过沉儿,所以,她又急了,就开始疯言疯语,说我的沉儿是野种,再次激怒你,想让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陈珠儿,我说的对吗?”
梅萍灼灼看向陈珠儿,银牙咬到颤抖。
陈珠儿“哈哈”大笑,眉心一抹殷红刺目,血污了半边脸,竟是说不出的狰狞恐怖,她咬牙切齿,恶狠狠道:“陈萍,那场大火怎么没有烧死你?”
梅萍轻轻一笑,“那是我命不该绝,那是老天要我活着来揭穿你这种人的面具,我感谢你放了那场火,虽然大火毁了我的容貌,却也让我的心清明。不然,我的男人,我的儿子被你生生害死,我还在那里感谢你这个救命恩人!”
“唰”的一声,利器摩擦的声音。
文帝蓦地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剑,直直指向陈珠儿,黑眸中掠过沉痛、灰败、悔恨、颓废、憎恶,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咬牙,声音沙哑破碎,“朕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对朕?”
让他的女人受苦,让他的儿子恨他,让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逼上绝路。
这是怎样蛇蝎心肠的一个女人?
他对她不薄。
“说!你为何要如此恨朕?”见陈珠儿不响,文帝又嘶吼出声,锋利的剑尖就对着原本已经被他刺破的眉心。
事到如今,陈珠儿倒也坦然了,不惧了。
“因为你杀了我的男人,我要报仇!”
她咬牙切齿,眸中闪着嗜血的恨意。
“你的男人?”文帝一怔,忽然想起什么,讥诮一笑,“就那个跟你苟且的侍卫?”
众人唏嘘,这时才知道,原来当年跟这个女人在床上被抓了一个现行的是宫里的侍卫。
只听说,文帝当场拔剑,那人人头落地。
原来只是个侍卫。
这个女人的品味啊,难道当真人家的床上功夫了得?
“不是他!”陈珠儿冷冷地看着文帝,“皇上还记得当年江南薛家吗?被你灭门的薛家?”
文帝一震。
众人一阵倒抽气。
一些老臣都知道的,这是当年文帝登基时候的事情,文帝是七王爷,当时八王爷也觊觎皇位,在文帝登基不久,就领兵谋反,薛家的薛将军是八王爷的人,后来,文帝平定叛乱,将八王爷所有党羽都收监了,当然也包括江南薛家,最后都被判了极刑。
“你的男人是薛家人?”文帝危险地眯起眸子。
陈珠儿未置可否,“我进宫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死,只是被关在了天牢,我跟那个侍卫苟且,也是为了救我的男人,因为那个侍卫是看守天牢的侍卫长。”
“结果呢?救出去了吗?”文帝冷笑,讥诮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结果?
结果都被处以极刑!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恨。
她要报复,她要文帝承受相同的痛苦,她要他失去江山、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可惜,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