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留在屋内,看着满室低落的众人,尤其是兀自呜咽、故作委屈的白寡妇,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的怜悯。
她沉吟片刻,对着白寡妇淡淡开口提点:“何家嫂子,往后有空,就多去几趟街道办,跟着上上识字课,学些东西。”
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能不能听懂话里的深意,就全看白寡妇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李桂芬也转身走出房间。
可她前脚刚踏出房门,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步伐铿锵有力,带着专属公职人员的肃穆气场。
紧随其后的,是王所长陡然变得恭敬诧异的声音:“呦,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一道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声音随即从门外响起,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公务在身,无需多言,你随我一同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走入屋内。
来人身着笔挺制式警服,两鬓微微染霜,却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双目锐利如鹰,周身自带久经职场、坐镇大局的沉稳气场,宛如久经沙场、指挥若定的将帅,气场强大,压得满室寂静。
他目光沉稳扫过屋内众人,最终看向何大清,沉声开口,语气严肃郑重:“哪位是何大清同志?”
何大清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底莫名一紧,隐隐察觉大事不妙。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站起身,端正身姿应声回道:“领导,我就是何大清。”
“很好。”来人微微颔,语气严肃庄重,字字有力,“何大清同志,我是保定市公安局副局长宫善。现奉命带你前往四九城,配合调查一桩敌特相关案件,请你配合,随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地,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死寂无声。
何大清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颓然,万般情绪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已然认命,没有辩解,没有挣扎,默默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站在门口的王所长彻底怔住,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大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辖区一个普通大杂院的住户,竟然能卷入敌特案件,甚至惊动市局副局长亲自上门带人,可见案情绝对非同小可,绝非普通纠纷。
一旁的李桂芬更是心神巨震,双腿微微软,险些当场站不稳。
短短半日时间,这大杂院的风波层层升级,离谱得让人头皮麻:起初只是普通的群体性打架纠纷,接着演变成住户离婚闹剧,随后爆出近五千块的巨额失窃悬案,如今更是直接牵扯出性质恶劣的敌特大案!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加,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就在全场死寂、众人皆心神震动之际,屋内突然炸响一声凄厉突兀的大吼,冲破了满室沉寂!
跟随宫善前来的年轻公安本就全程高度戒备、神经紧绷,骤然被这声嘶吼惊得心神一凛,瞬间应激反应上身,右手利落出鞘,手枪猛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气势紧绷。
声的正是一直低头呜咽的白寡妇。
她原本只是故作委屈暗自抽泣,猛然听闻敌特大案、要带走何大清的消息,心神彻底崩盘,失控嘶吼出声。
可当数把冰冷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她的瞬间,强烈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所有底气。
惨白的恐惧瞬间爬满她的脸庞,双腿剧烈颤抖,两股战战,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清流顺着裤脚缓缓流淌滴落,她竟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狼狈不堪。
站在门口的李桂芬见状心头一紧,生怕白寡妇肆意胡闹、乱生事端,把自己也牵扯进这等惊天大案里,当即不顾风险,快步冲进屋内。
屋内紧绷的公安干警察觉有人闯入,瞬间又有两人迅转身,枪口齐刷刷对准李桂芬,戒备十足。
李桂芬心头一慌,立刻高高举起双手,出声表明身份,语气沉稳:“别开枪!别开枪!是我,我是这片辖区的街道办主任李桂芬,自己人!”
宫善神色沉静,抬手轻轻按下身旁干警紧绷的枪口,目光落在李桂芬身上,语气平稳无波:“李同志,你突然进来,有什么情况?”
李桂芬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压下心底的慌乱,抬手指向一旁浑身抖、狼狈不堪的白寡妇,快解释道:“领导,我负责这片辖区的住户管理工作,方才白青青突然异动出声,我担心她扰乱公务,这才急忙进来制止。”
宫善微微颔,示意她继续处置。
得到默许,李桂芬当即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狼狈至极的白寡妇,神色一凛,厉声呵斥:“白青青!你方才大喊大叫想要干什么?公然阻碍执法人员执行公务,你是想去劳改队反省吗?!”
冰冷的呵斥声落下,白寡妇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脸上红白交加,又怕又悔。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敢有半分怯懦退缩,像是抓住了一张能保全自己的底牌,猛地抬起头,顾不得满脸泪痕、裤脚湿漉的狼狈模样,语极快、语气决绝,字字铿锵:“李主任,不是的!我没有捣乱,我不是故意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一旁身形僵住、满脸颓然的何大清,眼底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剩极致的避嫌与冷漠,高声郑重道:“是他!何大清跟特务案件有关系!我坚决要跟这种自绝于人民的老东西彻底断绝所有关系!
麻烦领导、麻烦李主任,现在就给我们手写一份离婚协议,我们立刻、马上离婚!”
这话一出,屋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变得愈诡异微妙。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白寡妇身上,错愕、诧异各色情绪交织。
李桂芬瞳孔微缩,下意识抬眼看向神色沉静、不动声色的宫善。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年代的潜规则,一旦配偶牵扯敌特这类重大政治案件,另一方拥有申请离婚的权利,街道办事处可以介入办理协议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