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在海上黑市,一台能换一座金山!这帮贼子,狼子野心!」
市井传言,越传越烈。
有说疍民领鲨爷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有说南洋蛇公驱使飞头,专吸人脑髓。
但谈论最多的,还是东瀛倭寇的狡诈狠毒,以及那七台价值连城、被生生劫走的「铁牛」。整个京城笼罩在一股憋屈又愤怒的躁动中。
街头巷尾,骂声不绝于耳。
这风暴的中心,最终汇聚到了乾元殿。
御案后,身著明黄龙袍的皇帝萧启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铅云。
他手里捏著那份沾著岭南烟尘血迹的奏报,指节捏得玉镇纸吱嘎作响,原本久病苍白的皮肤,竟泛起红晕,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嘿嘿几声冷笑。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良久,皇帝猛地将奏报掷于案上,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深沉莫测,只剩下焚城般的怒火,那怒火仿佛能透过殿宇,烧到万里之外的东瀛四岛。
「好!好一个东瀛国!」
萧启玄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金铁交鸣般的寒意,「昔日遣使来朝,口称臣属」,仰慕天朝。」
「私下里,却敢纵其凶顽浪人,勾结妖邪,袭我重镇,谋刺储君,劫掠国器!此等恶行,罄竹难书!真当我大宣天威可欺否?!」
「拟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在殿内。
「第一道旨,」
萧启玄语极快,不容置疑,「严词斥责东瀛国主丰臣秀吉!责其御下无方,纵容凶徒,悍然与大宣为敌!」
「责其背弃藩属之礼,包藏祸心!责其即刻、立刻、马上交出所有参与广州之劫的浪人头目、
倭寇领及其党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不许遗漏!」
「第二道旨!」
萧启玄还是不解气,站起身来,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著令丰臣秀吉本人,即刻启程,亲赴大宣京师!入宫!面圣!谢罪!」
「朕要亲耳听听,他作何解释!」
「六百里加急!走最快的海路!经由驻守琉球的水师快船直送其京都!」
萧启玄的目光扫过肃立在殿下的内阁重臣和掌印太监,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们,这,不是商议!是诏命!是朕,给他的最后机会!」
两道措辞严厉、饱含雷霆之怒的圣旨,当日在铸印监用最上等的明黄绫绢、朱砂御墨火写成,盖上那方象征著至高皇权的玉玺。
旋即,被交予两名身负绝顶轻功、隶属大内「皇城司」的密使。
他们怀揣圣旨,丝毫不敢耽搁,纵马冲出城门,向著最近的港口疾驰而去。
海风凛冽,波涛汹涌,大宣皇帝的怒火,也直扑东瀛。
京都,伏见城。
暮春的风裹挟著樱瓣最后的残香,掠过枯山水庭院的细白砂石,出低沉的呜咽。
几株迟开的八重樱在料峭寒意中勉强支撑,远处的萧寺,晚钟余韵被湿冷的空气压得低沉。
咚咚咚,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天守阁顶层,纸门半开。
垂垂老矣的丰臣秀吉裹著厚重的玄色羽织,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捏著那卷明黄绫绢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沟壑纵横,松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蜡黄,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寒光如淬毒的针。
「大宣皇帝————」
他喉咙里滚动著浑浊的痰音,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斥责本关白?交出凶手?
亲赴京城————谢罪?」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带著刻骨的讥讽。
说罢,猛地将圣旨掷于面前矮几上的青铜火盆中。
盆里炭火幽幽,明黄的绫绢甫一触及暗红的炭块,便「嗤」地腾起一簇妖异的蓝焰,迅蔓延开来。
象征天朝威严的绫绢和朱砂御墨,迅燃烧化作焦灰,扭曲的光影在秀吉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映得面容愈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