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石凳、陶罐、炭灰,那些陶器形制古拙,纹路与山外汉人的截然不同,倒像是更古早的东西。先人以为是上古神人遗留,不敢擅动,便世代供奉看守,加以敬畏。」
李衍闻言,目光倏然一凝。
王道玄上前几步,蹲身细看石台与地面衔接处的风化痕迹,又用指节轻叩石面,低声道:「这种石质,与山体本岩相近,却打磨得如此平整————确实不像骆越先民所制。」
沙里飞挠头:「会不会是哪路隐居的仙人道场?」
周清源摇头接口:「未必是仙人。秦汉之前,岭南之地尚有古濮、越、僚各族生息,其中也有精通自然灵祭、擅用地脉的上古巫觋之流。」
「说不定是远游的地仙,但三十六处地脉窍穴大阵,怕是普通地仙也难以布置。」
李衍心头微动,当即转向阿木图,抱拳道:「前辈,若方便,可否允我们进深处探看?」
阿木图沉吟片刻,良久,他才缓缓点头:「你们————不像是来夺地争利的。也罢,禁地已被外人闯入,祖灵已蒙尘。老朽便破一次例,带你们进去。」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符,在祭坛前的石槽中蘸了少许未干的兽血,随后缓缓按向岩壁某处看似寻常的凸起。
低沉的咒言自他枯唇间溢出,混著血气的骨符与石壁接触的刹那,竟出「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著,洞窟内侧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壁上,悄然滑开一道高约七尺、宽仅容两人并肩的隙缝。
陈腐的、混杂著岩石与朽木的气味从中漫出,远比外洞更加阴寒。
阿木图率先持杖走入,李衍等人紧随其后。
隙缝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道,壁上生著荧荧苔藓,勉强映出脚下的石阶。
走了约莫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处比外洞更深邃、更规整的天然石厅。
厅中果然如阿木图所言,摆设著数张粗糙打磨的石桌、石凳,角落里还堆叠著十数件陶罐,大多已碎裂,仅存几件大致完好。
李衍俯身,小心拾起一块陶片,入手沁凉,胎体粗厚,表面用锐器划出简单的云雷纹与波浪纹。
这纹样,与他在外洞所见骆越风格的鸟兽刻画迥异,反倒更接近中原商周时期某些边地部落的遗风。
「不似骆越,更不似汉制。」王道玄低语,指尖轻抚另一张石桌边缘,「这凿痕走势朴拙中带著章法,像是某种有传承的工匠所为。」
周清源则举著火把,细细照看石厅穹顶与四壁交接处,忽然「咦」了一声:「这里有刻痕————
很浅,几乎与岩纹混为一体。」
众人借著火把,细看纹路,一时无人能识。
好在队伍中有博闻广记的孔尚昭。
他俯身端详半晌,又用指尖轻抚那石面凹凸,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纹路我还真隐约见过,是在三皇五帝之世,一支名唤玄巫黎部」的强盛部族所遗。」
「诸位看,这石桌台面的环形回旋之纹,乃是鸾鸟展翅的变形,石凳侧边的道道竖痕,也非普通刮磨,乃是该部族用以记载秘术的古拙象形文字。」
沙里飞连忙询问:「可与地脉窍穴有关?」
孔尚昭摇头道:「年代久远,在下也不知道。」
此时洞外天色已暗,众人只得退出岩洞,在附近寻了一处背风之地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山林寒气,奔波一日的众人纷纷歇下。
夜色渐深,李衍正闭目调息,忽然睁开眼睛。
怀中勾牒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烫。
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正是五道将军气息。
李衍心中一喜,他不动声色,依循那感应凝神入定。
心神渐沉,周围渐渐被浓雾遮掩。
待到彻底入梦,再睁眼,李衍顿时一愣。
与之前不同,周围漆黑,雾气缭绕,唯有远处点点火光闪烁,听之竟有人声喧嚣。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里赫然是白天死寂的鬼师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