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低骂一句,目光如电般扫视,却见倭寇队伍最后一人,因腿脚稍慢,慌乱中被藤蔓绊倒,此时正挣扎欲起。
他二话不说,探手一甩,勾魂索呼啸而出。
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镇魂昏死过去。
活口到手,李衍却顾不上细审。
他转头望向崖上那团正逐渐膨胀的恐怖肉躯,以及那浑身沐浴血光、气息节节攀升的枯槁老道,心头警兆陡生。
不能让这邪道人成事!
无论「黑地母」是正是邪,若真让这老道提炼出「地煞尸仙道体」,以这邪异根基加上地仙修为,恐怕比十个倭寇领还要麻烦。
李衍当机立断,再次掏出怀中勾牒。
「天有纪,地有纲,阴司拘魂,阳人回避!」
沉静幽深的黑暗再次出现,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涌入崖台,没有声音,好似一支沉默的铁骑突然围合而来。
李衍甚至看不清来的是何等兵将,只觉眼前一暗,眨眼间便将整个崖台中央的「黑地母」与那枯槁老道一同吞没了进去。
这一次的黑暗,比方才厚重得多,也凶戾得多。
没有光,也没有风,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死寂绝境。
但李衍与吕三站在外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黑暗之中,正进行著一场难以想像的激烈搏杀。
不是五道将军——
李衍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担忧。
五道将军与他建立了联系,但凡他的召唤,都会第一时间赶到,顺道交换情报。
这次没出现,莫非方才那些阴兵很难对付——
他心中担忧,对面的战斗仍在持续。
大地隐隐震颤,像是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反复撕裂、碾压、烧灼。那黑暗的边缘不时剧烈膨胀,似有庞然巨物要从内部冲撞而出,却又被无形壁障死死锁住。
偶尔有某种刺耳的刮擦声传出,似利刃刮过骨骼,又似金属与硬甲摩擦,听得人牙根酸。
李衍面色也变得凝重。
这次来的阴司兵马,杀气之重、出手之果决,远以往,也不知是哪路人马。
吕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李哥,里面————」
李衍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凝神以对。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那片黑暗才如退潮般散去,渐渐稀薄,最终消融于漫天雨丝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崖台之上,重见天光,虽然仍是阴沉的雨幕。
原先「黑地母」盘踞的位置,此刻狼藉遍地。
淤黑的黏液和碎裂的内脏组织四处飞溅,将大片山岩染成污浊之色。
在那中心处,两具躯体静静卧在泥泞里。
一具是那枯槁老道的尸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膏色,须皆枯,浑身上下不见外伤,唯有七窍边缘凝著暗沉的黑血。
他脸上还残留著最后时刻的扭曲与惊骇。
双眼大睁,空洞地望著铅灰色的天穹。
另一具,便是「黑地母」的残躯。
那庞大的肉团已塌陷大半,像是失去了某种撑持的力量,烂泥般摊在地上,气息全无,再无异动。
原本狰狞邪异的地仙与精怪,此刻都已成了无声的死物,任凭雨水冲刷。
一直紧绷的气息松懈了些许。
李衍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夜行衣下的内衫已有些湿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走到那倭寇俘虏身旁,拎起对方衣领。
吕三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俘虏鼻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