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陡然下沉。
两人穿过一片原始密林,眼前豁然出现一道巨大断裂带。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如同狰狞伤口,横亘在前。
悬崖对面,是更险峻的群峰,雨幕中只剩模糊剪影。
而就在这悬崖边缘,景象诡异绝伦!
下方深谷之中,并非漆黑一片。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水汽,正被疯狂地向上喷涌。
这股水汽之柱粗达数丈,凝练如实质,咆哮著直冲上百丈高的悬崖顶端,与倾盆而下的暴雨猛烈撞击在一起,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
这声音,正是他们听到的龙吟声来源。
水雾喷涌向上,被激荡、撕扯,形成一片翻腾不息、笼罩数十丈方圆的巨大云涡,在悬崖上空缓缓旋转,电光偶尔在其间闪烁,更添几分妖异。
而在悬崖边缘巨岩上,则静静地矗立著数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佝偻,瘦骨嶙峋得如同被风干的古木。
他穿著一身洗得白、沾满泥泞的破烂道袍,一头稀疏白和同样花白的胡须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紧贴在枯槁的脸上。
他手中紧握著一面造型古拙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剧烈跳动。
此刻,这形如骷髅的老道正死死盯著深谷中喷涌的水汽,眼神疯狂,「快了!快了!
引动地脉水煞,借这天地之威————」
「这畜生被锁了数百年,灵性将竭————天道助我!捉了它,剥其筋骨、炼其神魂————
老夫的「地煞道体」便成了!哈哈哈————」
枯槁老道身后,鬼魅般默立著四个身影。
他们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兜帽遮蔽脸孔。
原来如此————
李衍恍然大悟。
哪里是什么走蛟,分明是有人要捉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句老话在玄门中人听来,往往另有一层意思。
那些名传千古的奇峰峻岭,多半因曾有仙家驻足而显赫,能让这些玄门高人长居久留的,必然是罡气汇聚、滋养神魂的洞天福地。
同样,地脉汇聚的龙穴窍眼,或是深不可测的渊潭大泽,因其水脉丰沛、煞气精纯之地,也常成为灵性异兽盘踞之所。
这些生灵一旦通了灵智,行踪便如神龙见不见尾,更有甚者,受凡人祭祀供奉,成为一方水土的守护者,被百姓敬畏地称为「龙」。
李衍伏在湿滑的崖壁边缘,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脑海中闪过赵驴子曾经闲聊时的话语——
他提起过,在憋宝人行当里有一路人,便是专以猎杀此类通灵异兽为生的狠角色,他们有个行内讳莫如深的称呼—「捉龙」!
眼前悬崖顶上那个枯槁老道,周身散出的气息凝练如渊,厚重得令人窒息,偏偏又混杂著一股陈腐的、如同干涸血池般的腥甜气味,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分明是一位隐匿于世、修为精深的地仙!
他目光扫过老道身后如同鬼魅般静立的四个黑袍人。
虽说宽大兜帽遮住了面容,但那骨子里透出的阴、腰侧若隐若现的奇异短刃形制,都让李衍瞬间联想到那批潜入神州的东瀛倭寇!
老道对身后的追兵和窥视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枯瘦如鸡爪的双手,死死攥住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地脉归流,水煞为引——锁了你数百年——今日便是你成就贫道地煞道体」之时!乖龙,出来吧!莫要再负隅顽抗!」
他每吐出一个字,那青铜罗盘上的指针便疯狂跳动一次,崖下深谷中喷涌出的水汽柱子便猛地粗壮一分。
就在李衍屏住呼吸,想应对之策时,悬崖下方,那原本混杂著巨兽痛苦嘶吼与水浪轰鸣的狂暴声响,陡然停歇。
死寂来得太过突兀,仿佛整座山峦被扼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