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正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土腔,干涩而惶恐,眼神躲闪,「出事的那寨子,是山里最深、最古」的几支垌民之一,他们——他们从不跟我们这些外垌」来往。
「神神秘秘的,寨子藏在老林深处,路都叫藤蔓封死了百十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拜什么神,只晓得邪乎得很。」
玉皇教天枢殿执事周清源,面色凝重地补充道:「贫道与南岭诸多法脉有过接触,隐约听闻他们供奉的并非寻常山神土地,而是一位极其古老、讳莫如深的黑地母」。」
「此神祇源流难考,法脉隐秘异常,几乎不与玄门往来,贫道也只闻其名,多年前随师门长辈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谈不上接触的遭遇」,其信徒对外人戒心极重,视若蛇蝎。」
「是了是了,」
老里正连忙点头,老眼闪过一丝后怕,「黑地母」!寨子里的老人提过这名号,说招惹不得!」
「前几日大祸临头,寨子里就逃出来一个后生,浑身是血,疯疯癫癫的,嘴里胡言乱语,尽是些吓死人的话。村里人怕他把灾祸带来,又不敢不管,就——就把他捆了,安置在村外山神庙的破厢房里,每日送点吃食吊著命。」
「黑地母?」李衍眉头一皱,「带路!」
废弃的山神庙,摇摇欲坠。
残破的泥塑神像早已面目全非,蛛网灰尘遍布。
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霉味、屎尿臊臭。
厢房角落,一个衣衫槛褛、骨瘦如柴的青年被粗壮的藤蔓捆在石柱上。
他头蓬乱如草,脸上布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双眼空洞失焦,瞳孔涣散,口中不停地用急促而含混的土话嘶吼、呢喃,如同坏掉的机括,反复念叨著几个音节。
精通本地方言的周清源侧耳细听片刻,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在喊——三眼」!「阴差」!来了」!都死了」!——还有——黑娘娘」怒了?神罚」?」
「三眼阴差」——」李衍喃喃重复。
他缓步上前,蹲在疯癫的垌民青年面前,双手掐诀,施展北阴驱邪术。
霎时间狂风大作,可惜青年依旧疯癫。
「没用了,」李衍站起身,声音低沉,「他魂魄被强行撕裂,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我们入山!」
离开小村,队伍再次开拔。
在熟悉地形的垌民向导带领下,又跋涉了大半日,穿过数条被山洪冲出的险峻沟壑,终于抵达了那片黑地母垌民的寨子。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梧州卫精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腾。
哪里还有什么寨子?
只有一片焦黑、破碎、被彻底焚毁的废墟!
残垣断壁间,焦木兀立,散著刺鼻的烟火焦糊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遍布废墟内外的尸体!
时间已过去数日,在岭南盛夏湿热的气候下,尸体早已高度腐败,呈现出骇人的巨人观。
蝇虫嗡鸣如乌云,蛆虫在肿胀黑的皮肉间蠕动。
浓烈到实质化的恶臭混合著尸毒瘴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灰绿色薄雾,笼罩著这片死亡之地。
瘟疫的气息,已然滋生。
然而最让李衍等人心头冰寒的,是这些尸体死状!
正如太子情报所言——剜心剖肝!
胸腔腹腔被粗暴地撕开,脏器被精准摘除,留下狰狞恐怖的空洞。
诡异的是,除了这致命的摘除伤,尸体体表竟几乎找不到其他明显的伤痕!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兵刃切割的创口,甚至连挣扎时可能造成的擦伤都极少见!
李衍强忍著不适,俯身仔细查验。
「不好说!」
半晌,他直起身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和被阴司正法勾去魂魄的痕迹表面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阴司勾魂,魂魄离体,肉身通常完整无痕,或仅有锁链勒痕。而这里——完全是虐杀血祭!
众人此时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王道玄只觉口中苦涩,「阴司那边——也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