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碎石中,大口呕血,连鬼面具都歪斜了几分,露出小半张苍白失血、写满痛苦与怨毒的脸。
那身飘逸的白衣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染得污秽斑驳,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神秘与优雅。
大殿之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戴着鬼面具、气势骇人的白衣高手破门飞出,狼狈滚落,再被一道蓝光击飞,如同破布麻袋般摔在尘埃里。
“主人——!”殿内传来黄婆婆凄厉的惊呼。
她一直强撑在旁,本以为独孤弋阳胜券在握,岂料战局逆转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她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殿门,枯瘦的手掌泛起灰黑死气,想要拦住正欲追出的魏长乐,为独孤弋阳争取哪怕一丝喘息之机。
“滚开。”
魏长乐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反手一刀向后撩出。
动作随意,却精准无比。
一道弯月般的淡蓝刀光轻盈掠出,美丽而致命。
黄婆婆大惊失色,她见识了这蓝光对血煞之力的克制,哪里敢硬接?
双手连挥,数道阴柔歹毒的掌力如毒蛇出洞,迎向刀光,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她的修为本就与独孤弋阳相去甚远,真气属性虽非血煞,却也偏于阴寒诡道,如何挡得住这蕴含天地水行真谛的一击?
“嗤——!”
轻响过后,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黄婆婆惨叫一声,踉跄倒退,左手死死按住右肩。
那里已是空空荡荡,一条枯瘦的手臂齐肩而断,跌落在地,手指还微微抽搐着。
她跌坐在地,看着自己失去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灰败。
独孤弋阳有大衍血经护体,尚能在水谛之力下勉强支撑,即便如此也已是重伤濒危。
黄婆婆这等修为,面对这古老纯净的力量,简直如同冰雪遇到骄阳,不堪一击。
魏长乐不再理会殿内断臂哀嚎的老妪,提着鸣鸿刀,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照着他染血的衣衫、苍白的脸,以及那双沉静如黑夜的眼眸。
院内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衣襟破碎,多处伤口虽已不再大量流血,但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依旧触目惊心。
然而,他站得笔直,气息悠长,手中那柄流淌着湛蓝微光的长刀,散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受伤了?”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虎童快步从裂金锐士的队伍中冲出,跑到魏长乐身边,脸上满是担忧,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魏长乐微微摇头,目光始终锁定在碎石堆中挣扎的独孤弋阳身上,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
“来人!抓住他!给我抓住这个凶徒!”独孤弋阳不自禁地向后蜷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抬手指向魏长乐,“此人……此人勾结冥阑寺妖僧,修炼邪功,荼毒百姓,反抗朝廷拘捕,形同造反!京兆府众人听令,立刻将其诛杀!格杀勿论!”
周兴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事情的展早已出了他的掌控,独孤弋阳惨败如斯,魏长乐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
听到独孤弋阳的命令,他狠狠一咬牙,厉声喝道:“拿下凶犯魏长乐!抗命者,同罪!”
京兆府调集来的上百兵勇衙役,早已将裂金锐士和魏长乐等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
听到周兴的命令,这些兵勇面面相觑,握着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脚下却像生了根,无人敢率先上前。
谁都不是傻子。
眼前这情形再明显不过。
一旦动手,那几十名沉默如铁、杀气凛然的裂金锐士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到时候,就是一场真正的血战。
先前奉命屠杀寺内那些手无寸铁的杂役僧众,不少人心里就已经犯嘀咕,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毕竟是上峰严令,且对手软弱,动起手来没什么心理负担和实际风险。
可现在面对的,是监察院裂金司的锐士!
那是真正的精锐,是经历过血火淬炼、专门对付高手和要案的杀戮机器。
即使己方人数占优,真拼杀起来,面对这些据说能以一当十的锐士,京兆府这帮兵勇,能有几分胜算?
就算最后依靠人海战术惨胜,己方必然也是伤亡惨重,血流成河。
最关键的是,监察院的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今晚生的一切,尤其是若杀了裂金锐士,这事儿就彻底捅破天了,绝无可能掩盖。
杀了监察院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周兴见手下众人眼神闪烁,畏缩不前,心中又急又怒,厉声道:“都要抗命不成?!给我上!”
“动手!拿下乱党!”周兴身侧,项河大喝一声。
他知道此时必须有人带头,高喊一声,硬着头皮,挥刀率先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