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凝实如血玉的爪影已到面门!
魏长乐手腕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一转。
刀锋划过一道玄妙至极的弧线,没有硬撼,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淡蓝色的刀光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水面,漾起一圈涟漪,轻柔地“迎”上了那道狂暴的血爪。
奇异的一幕生了。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爪影,撞入淡蓝色涟漪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投入温泉,其表面的血光迅黯淡、消散,蕴含的凌厉劲气被那柔韧的蓝光层层包裹,最后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微风都未激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铺天盖地的血爪之雨接踵而至!
魏长乐的刀挥动得越来越慢,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
刀身上的淡蓝色光晕却越来越盛,荡漾开的涟漪也越来越广,层层叠叠,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柔和的、流动的蓝色光幕。
这光幕看似薄弱,却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韧性与化解之力。
独孤弋阳那狂暴阴狠的血煞之力,撞入这片“水幕”,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又像污浊的墨汁滴入清池,迅被稀释、净化、吞噬。
刚不可久。
独孤弋阳的攻势猛如狂风暴雨,魏长乐的应对却柔似春水绵长。
柔能克刚,绵能藏针。
那看似只守不攻的蓝色光幕,在消融了所有攻击的同时,竟隐隐生出一股柔和的吸扯之力,牵引着独孤弋阳的气机,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力都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十成力量有七八成被莫名化去,徒劳无功。
“这……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鬼面之下,独孤弋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大衍血经的劲气何等犀利阴毒,隔空蚀物,无孔不入,此前魏长乐那刚猛的狮罡之力根本无从抵御。
可此刻这泛着蓝光的刀,这片看似柔弱的气墙,竟将自己的杀招尽数阻挡、化解于无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凝聚了精血与怨毒的血煞爪劲,在触碰到淡蓝色涟漪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不是被击散,而是从根源上被“净化”、被“消融”!
“不可能!我苦修多年,不见天日,忍受非人之痛……怎会不如你这片刻的机缘!”
极度的落差与嫉妒烧穿了他的理智,独孤弋阳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身形骤然急停!
他不再盲目攻击,双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而复杂的手印。
周身原本就汹涌的血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疯狂地沸腾、涌动,颜色从暗红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紫近黑!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其中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绝望与怨毒。
殿内残余的烛火在这气息压迫下明灭不定,光线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污秽的红色。
这是以燃烧自身大量精血乃至寿命为代价,将血煞之气催到极致,凝练出至阴至邪的“秽血”,威力恐怖绝伦,反噬也极其严重。
独孤弋阳本绝不轻易动用,但魏长乐身上那纯净如天水的力量,让他感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威胁。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这个变数彻底抹杀!
“血海浮屠。。。。。。给我死。。。。。。!”
独孤弋阳的声音已变得沙哑非人,他双手似承千钧重担,猛地向前一推!
那团深紫近黑的秽血之气骤然膨胀,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血海”,向魏长乐汹涌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崩溃、肉身腐朽的毁灭一击,魏长乐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激烈的战意。
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日深潭,映照着漫天血海,却波澜不惊。
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在体内水影流光与体外血海浮屠的极致对抗中,感悟的碎片、修炼的体悟,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完美地拼接、融合。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水谛……原来如此。”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听经百遍,不如以身验经。
对武学真谛的领悟,往往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
面对独孤弋阳这等强敌带来的绝境,恰恰是逼出潜能、印证大道的绝佳契机。
水,至柔,故能驰骋于天下之至坚;至静,故能映照万物而不染。
它无形无相,因器而变,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它可以是最温柔的滋养,也可以是最狂暴的毁灭。
它善于利导万物而不与之争夺,甘处众人所厌恶的低洼之地,故而最近乎于“道”。
水影流光,五行谛之一的水谛真意,不仅仅是驾驭一种特殊真气的功法,它是一种对天地间“水”之规则的领悟与运用,一种直指本源的武道境界!
魏长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浩瀚的水影流光,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鸣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