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礼死了,晋阳王楚晏礼死了。
晋阳王府内满目素白,晋阳王妃林语嫣表现的尤为伤怀,她脸颊之上满目是泪水,任谁看了这番场景,也无法想象到,就在一日前,就在晋阳王府的军队要破了皇宫内宫之际,是王妃娘娘亲自赶到现场,给王爷端上了毒酒。
楚婉骊跪在父亲的棺裹前,这里跪着她,父亲的其他姨娘,她的一个庶出的妹妹,两个庶出的弟弟,唯独不见二弟楚如邺。
因为楚如邺接受不了母妃弑父,扬言要杀了母妃,替父王报仇,楚婉骊那日之后还没有见到楚如邺,只听崔嬷嬷说,楚如邺被母妃吩咐人打了一顿,关了起来。
崔嬷嬷音调平稳,立于楚婉骊的身侧,“希望大公子能早日想明白,王妃娘娘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只要他别犯糊涂,以前过什么样的生活,以后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没了晋阳王,他会过的更好。
若是他执意跟王妃娘娘对着来,甚至于再说出要替王爷报仇的事,王妃娘娘也只能让他这样的白眼狼,下去陪他亲爱的父王了。”
“母妃向来最疼爱器重二弟……”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楚婉骊话才说了一半,便自己止住了声音。
母妃向来器重二弟楚如邺,甚至比她这个亲生的女儿还要疼爱许多,可在今天之前,母妃对父王的一腔爱意,母妃的痴情更是差不多整个京都人人皆知。
母妃却把父王给杀了,这是多么荒谬的事。
但更为荒谬的是,她在得知自己的父王被杀死后,第一反应是巨大的震惊,接着才是悲伤,而这些悲伤当中,又掺杂着些害怕和好奇,害怕是因为父王堂堂名震京都的晋阳王,却因为一碗毒药送命,好奇则是对于母妃如此痛下杀手的不解。
不等楚婉骊再接着想下去,一行人打断了她思考,一辆马车停下,自从女帝陛下登基,一直在外云游的皇姨父和皇姨母从车上走下来,在后面跟着的,则是她身为女帝的表妹楚如缨。
林楚楚站在林语嫣对面,姐妹二人四目相望,最终,她们依旧如从前那样给了彼此拥抱。
拥抱过后,林楚楚道,“大姐姐,我一路赶来,迫切的想要见到你,真的见到你了,面对着这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着这些”说的是这府中的一片素白。
“我早应该看开了,或者说,我嫁进来之前就已经看明白了,只是真正和他在一起以后,又自命不凡的不愿意承认。
明明来之前,只觉得得到这个位置就已经够好了,可是人总是那么贪心。
楚楚,你还记得我刚成为晋阳王世子妃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我隔三差五的总要从你那拿走些饰衣裳的,真奇怪呀,作为晋阳王世子妃,我也不缺那些东西,可是我就是想把你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学着你的样子,去他的面前。
后来,我没有在要过你的饰品了,你是他的白月光,我以为我能成为他的朱砂痣,可到头来,不过是在东施效颦,我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
我以为我很厉害的,谁都觉得我配不上楚晏礼,我自己耍心机,嫁进了王府,替婆婆斗败了老晋阳王的姨娘、继子,把楚兰惠送去穷乡僻壤的小国和亲,我自己教养了楚如邺,在王府后院,也算是大权在握。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楚晏礼宁愿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凭着眼睛眉毛的半分相似……”
林语嫣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让楚婉骊听得正出神,母妃口中说的这些,她一点都不知。
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父王居然喜欢皇姨母。
这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这简直是乱了伦理纲常。
楚婉骊觉得自从父王起兵谋反之时,自己这些年学的所有东西,在一夕之间,都被推光粉碎了个干净。
突然,她觉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拽了一下,错愕的抬头,她这才现,方才父王的棺椁前还围着满满当当的下人,如今已经散的一干二净。
远远看去,太上皇已经退到了马车后方,而女帝陛下正在不远处瞪着她。
楚婉骊再抬头看一眼正拽着自己的那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是女帝陛下身边的一品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