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宋子墨和王德探进半个脑袋,两人身上还裹挟着从西山带回来的寒气,棉袄领口沾着未化开的雪沫。
显然三人都是才从西山回来,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响,又等了片刻没见李向南出去,这才摸过来看情况。
看到李向南坐在电话旁的沙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宋子墨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向南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的吓人。
“南哥?”宋子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咋了,谁的电话?”
李向南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屏风,没说话,走到桌边拿了三个杯子,提着暖水瓶出门,放在廊檐下的八仙桌上,一边给两人倒热水,一边道“是上官婉晴!”
“啥?”王德眼珠子瞪圆了,“怎么是她?她没事儿?在哪儿呢?又说啥了?”
宋子墨也眉头紧锁,她不在地窖,却还能打电话,这里头显然有事情。
李向南简单的复述了一下电话内容“她说没事,离开燕京去散心了,让我别找她,忘了她!”
屋门口安静了几秒钟。
“就这?”王德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狐疑“不对吧!这不像她啊,那姑娘多倔,多要强,我记得之前冒着风雪来这里给你递消息,那可是果断干脆的很!之前那骑马的劲头,嘿……这样的人,怎么会说我没事散散心别管我的话,她要是真没事儿,脱了困,第一个就该找咱们报平安,之前她可拖小乞丐来过信的啊,至少问一问她老爹上官无极那个王八蛋咋样了吧?”
宋子墨也沉吟着,接过话头,“胖哥说的有道理!按照婉晴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要是自由了,要么想着报仇!要么得至少确认自己的安全!这么轻描淡写的,午夜特地打个电话过来说散心,还让你别找,这透着反常啊!”
他想了想,又问道“南哥,她电话里的语气怎么样?”
李向南捏着茶杯,眯着眼睛,“故作平静,但急,语也快!像是……被人盯着,不得不赶紧说完!”
“嘿,那就是了!”王德一拍大腿,“肯定是被控制了!说不定,她正被人站在旁边拿着枪指着呢,这话我看就是按照稿子去念的!”
宋子墨点燃一根烟抽起来,“我看被控制是大概率,但是对方让她打这个电话什么目的呢?仅仅是为了告诉南哥别找我?这反而有点欲盖弥彰,更让人确定她出事了!”
“示威呗!”王德愤愤道“那秃驴我看是要让南哥知道,啥都在他掌握里!这就是显摆他连婉晴打电话说啥都能管,太恶心了!”
李向南一直沉默的听着,此刻也缓缓点头“德想的对。这电话,不是保平安,是警告,也是显示控制力!这是在告诉我,人在禅师他手里,而且他能让她按照他的意思说话!”
他放下茶杯,眼底寒意凝聚,“婉晴还活着,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但处境一定很糟!”
“那咱们现在咋办?”王德急道“西山那边是幌子,咱们在农场里也没找到人,真的地儿一点头绪都没有!燕京这么大,城外山多林密,上哪儿找去?”
宋子墨思忖道“既然对方让婉晴打了电话,短期内应该不会要她性命!她还有价值,我们还有时间。眼下线索太少,盲目去找是大海捞针!”
“那也不能干等啊!”王德是个急性子。
“当然不能等!”李向开口,声音带着决断的力量,“德,你明早去找成奎,把杠房里信得过的兄弟都动起来!子墨,你也跟二叔说一声,请宋家的人帮忙留意着,特别是火车站汽车站还有各个出城路口,查查这几天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者生人带着年轻女子离开,尤其是和尚身边的!范围先定在燕京及周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不要太大,暗中查访,对方很警惕,别打草惊蛇!”
“明白!”王德和宋子墨同时应声。
“另外,”李向南揉了揉眉心,献出一丝疲惫,“也跟郭队通个气,就说上官婉晴失踪了,可能被人挟持,请他那边留意一下相关报案或者异常情况!用官面上的渠道,或许能有意外现。”
安排完这些,李向南看着两位兄弟“这事儿急不得,但也不能松动,你们多费心,我……”
“小李,你放心!”王德打断他,语气郑重,“婉晴姑娘帮过咱们,这份情兄弟们都记着!找人这事儿,我们一定上心!你也别太绷着了,今天折腾了一天,先歇着。有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宋子墨也拍拍他,“南哥,身体要紧,你现在是很多人的主心骨,不能先垮了!”
李向南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点点头,“辛苦你俩了,去睡觉吧,明天还有的忙!”
送走两人,院子里重归寂静。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的落在青砖地上。
李向南回到卧室,秦若白起身看了看手表,见他进来,撑着坐起来,一脸关切道“回来了?婉晴找到了吗?”
李向南脱了外衣,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洗脚“没,扑空了,是个假地方!”
秦若白微微吃惊“假地方?怎么回事?”
李向南把西山农场空地窖和接电话的事情简单说了,省略了那些血腥和阴谋的细节,但秦若白何等聪明,从凝重的神色和简略的叙述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轻轻握着李向南的手,张鑫温暖“人还活着,还能打电话,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