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渐渐抬起头,看向沧澜天空出现的神迹越来越强烈,微微歪头:「苏兄,你觉得我们人族最宝贵的传承是什么?」
「当然是不灭的精神,难道会是功法,宝物啊?」苏守拙下意识的开口回答,但他说完后,立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文,压低声音,「韩兄,你现在的思想怎么回事?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知不知道?不会修链上出问题了吧?」
「这些年,我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人族先辈以鲜血染色而来,如果真有一种精神是不灭的,那绝不应该是天空的那些圣光,」韩文转而看向芦山方向,「你应该觉察到了吧?是人皇庙在呼应他,而不是他呼应了人皇庙,也许,真正宝贵的东西,顾兄已经拿到,而天下那么多人还在等待着时机衝入人皇庙去夺取机缘,这不好笑吗?」
「话虽如此,这热闹我是一定要去凑一凑的,我这性子,天生耐不住寂寞。」苏守拙说话间,忽感天地间的灵气迅速回朔,竟然达到了小玄界没有通太乙之前的水平,他眼里露出一抹灵光,奇道,「顾兄这些天在做什么?」
韩文这一次没有回答苏守拙的话,只是说道:「我觉察到了,他族躁动的气息。」
「异人族还是妖族?」
韩文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有魔族,他们从仙葫州的魔渊出来了。」
呜呜呜!
三百里断魂关,戍守边关的人族甲士吹响了敌人入侵的警报,人皇庙显耀人间的金色华光向南侵越之后,被一层天地黑暗阻挡,无尽的魔气如同黑云翻滚。
仔细看去,那些魔云并非云,而是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组成,在魔族大军的后方,有更高的云层,那是身躯健壮,高达数十丈的域外凶魔,这些凶魔虽然比不得古魔厉害,但是天生没有灵智,只为杀戮而生。
其魔族大军之眾,使得人族这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就连这些日子高高在上的世家修行者,站在巨大的战船上,也失去了那一份安全感。
唰唰唰!
成百上千道灵光自城关遁空而起,云中剑站在最前方,神色平静,他以手放在腰间,成百上千的信符向小玄界十六州飞去。
「五先生,此时再向他处求援,未免迟了一些吧?」
天道盟主岳峰带天道盟数十名长老遁至,看见如此之多的魔族大军,也不由地眉头紧锁,这些日子太乙世界的人族修士虽然都来到灰界,可以数量而论,还是比不了魔族大军。
当然,岳峰压根就没有将沧澜国这些日子召集到城关的二十万人族新兵计算在内,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由修行者执掌秩序,穿上普通甲胄的凡人,终究还是凡人,如螻蚁一般弱小。
云中剑冷淡回应道:「岳盟主误会了,那不是求援信。」
「那是什么?」
「告知圣院书山的弟子们,保护好各州百姓。」
「什么?」
岳峰眼睛瞪大,彷彿有什么话卡在脖子里,突然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身后,几名穿着儒袍又印着天道盟袖文的修士面色尷尬,因为他们曾经就是敬亭山书院的儒家修士,当年他们以为夫子无法回归人间,夫子的亲传弟子们没法再庇护小玄界,故而离开了敬亭山,这些年他们投靠世家,投靠天道盟,惶惶如丧家之犬。
此番他们归来,正缺少一个理由重新归于小玄界,许以天道盟极大的好处,让岳峰做个过桥人情。但云中剑心通剑意,自然也通晓人情,直接一句话将岳峰将要说出口的话堵住了。
这时,墨家家主墨十方急遁而来:「五先生,人皇庙出,妖族魔族异人族蠢蠢欲动,看来是有备而来,如今我人族正需要团结一起,凝聚力量,这些天我们已将太乙各方散修登记造册,白玉京,大梵天圣地以及昔日的斩妖盟和浩气盟都已归天道盟和世家联盟统一调度,未知圣院书山的支援何时到来?若是一时之间来不了,昔日在敬亭山修行的儒道修士可以由五先生统一调度,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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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十方话没说完,云中剑抬起手,打断道:「墨道友,岳道友,有些事,你们恐怕误会了,昔日夫子他老人家在敬亭山创立书山时,从未将书山当作派系宗门,凡人可上得山门求学,也可以随时下山,你们问圣院书山何时有支援来,我可以告诉你们,圣院书山没有任何支援,对于已经下山的修行者亦或是凡人,在下身为夫子的学生,也没有这个权利可以调度指挥他们。」
「什么?!」
墨十方和岳峰面色难掩尷尬,他们两人同时说情,竟然遭到云中剑的断然拒绝,这意味着,昔日趁着敬亭山有难而下山的昔日儒家世家,皆不得再归敬亭山了。
这比逐出师门还要惨!
岳峰神色变了变,权衡了利益之后说道:「五先生,你刚刚还在说,传信是为了通知圣院书山的弟子们,保护百姓,难道人族大难当前,五先生心中有门户之见不成?夫子有教无类,难道人族危难在即,那些框框条条跳不过?」
「岳盟主又误会了,夫子在敬亭山创立书院已千年,在这千年内,教我等着书教化启智蒙学农耕,所谓弟子,从来不在山上,也不在书山,他们或在小玄界十六州田亩里劳作,或在市井闹市之中。
千年岁月,蒙学之书代代相传,修行者是凡人也非凡人,故而云某也不知他们究竟在何方,至于他们是否来支援,也非云某所能掌控。
岳盟主所指的圣院书山,或许是指前山六院,然而前山六院的修行者,当年已随敬亭山下的家族而走,如今他们不就在你们身后吗?他们若是愿意为人族而战,何必在意如今的身份?」
「五先生!」
「我们知道错了!」
天道盟身后,数十名曾经带头逃离敬亭山的儒道世家代表们,一个个面露可怜懊恼之色,希望云中剑给一次机会。
云中剑目光扫过他们,只淡淡地回应道:「尔等读圣贤书踏入修行,却忘记了本心,舍了脊樑,心里满是吃人的算计,纵然你们混在人堆,也不过空剩皮囊,心之如妖,念头似魔。若你们还有人之血性,当以事证,而非言说。」
稍顿,云中剑眼中陡然迸出一缕强烈的杀机:「若尔等以人为魔,以心为邪,我必亲手将你们宰杀,以正人心。」
唿!
云中剑邪气凛然,却也正得凛然。
任何前来的世家修行者,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云中剑的决意,而此时,曾经那些离开敬亭山的修行者们才意识到,云中剑不仅仅是夫子的弟子,还是人间少数的剑道十四境强者。
天地威吓,正邪相激,风雨欲来。
伴随着一道惊雷撕裂天空,一袭白衣的少年破空而来,他斜背剑匣,强大的灵力剑压自身体散发,剑势之威,盖过了人皇庙。
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顾余生的到来,他就像是一把刚刚出世的绝世之剑,屹立在天地之间。
云中剑抬起头,脸上露出开怀笑容。
人族世家的强者们,则面面相覷,因为他们惊奇地发现,顾余生的突破不久的剑道十四境,已经彻底稳固了!
而仅仅是稳固剑道境界,他的气息就已经发生了质变,剑意之盛,如少年锐意般,势不可挡!
让世家强者震惊的,还远不止于此,因为他们之中的少数人忽然惊觉:少年出场,并非御剑而至,而是剑破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