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能为他去做什么?
刘协缓缓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郗御史,你的好意,朕心领了。然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当此之时,岂可弃关城将士、百官于不顾,独自潜逃?此非人君所为。你……且退下吧。』
『陛下!陛下三思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留下必死啊!』
郗虑急了,不顾礼仪地抬起头,还想再劝,甚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似乎在衡量是否要用强。
刘协却不再看他,对一旁的小黄门示意:『退下罢。朕累了。』
『退!退!退!』
小黄门尖锐的嗓门响起,郗虑吓得连忙将露出来的良家子衣服往袖子里面塞。
大厅门外的侍卫推开了大门,目光炯炯的盯着郗虑。
郗虑见天子态度坚决,事不可为,即便是心中各种情绪交织,但是也只能是重重磕了个头,留下一句,『陛下保重,臣……臣告退……』
随后郗虑便是仓皇起身,倒退着出了偏殿。
一出殿门,郗虑他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厅堂之内重归寂静。
刘协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郗虑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围墙,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从小到大,从长安到许县,似乎自己永远都居住在这高墙之内……
视线所及,便永远是这一点的距离。
留下必死?
再受羞辱?
或许吧。
但跟着郗虑这样的人走,难道就能活吗?
甚至可能死得更快,更屈辱。
刘协他忽然觉得,留在这即将倾覆的关城内,等待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也已英雄末路的曹操归来……
或者等待那个代表新时代的斐潜做出最终的裁决……
或许……
反而比跟着郗虑之流仓皇逃亡,更像是一个天子……
或者说,像一个人更应该选择的结局。
至少不必再被当作货物或筹码,辗转于一个到另一个的野心家之手。
刘协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彷徨、不甘,都深深埋入心底。
等待着,等待着,等待命运最终的钟声敲响。
……
……
另一边,郗虑仓皇离开天子临时住所,心中那点挟持奇货以自重的幻想彻底破灭。
现如今他继续装作无事生也不可能了!
他趁着曹操曹仁注意力都不在这里的时候,偷偷前往拜见刘协的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捅出来!
怎么办?
带着灼烧肺腑的恐慌,郗虑脸色苍白的回到了一处偏僻院落中。
几名同谋早已等得心焦,见郗虑面色灰败独自回来,便知事情不顺。
『如何?天子可愿同行?』一个面色蜡黄的宦官,凑上前来,急急问道。
郗虑烦躁地摆摆手,一屁股坐下,喘息稍定,咬着牙说道:『陛下不肯走!哼,不识好人心!枉费你我这般忠诚!』
『那……那可如何是好?』另一名小吏模样的人慌了,『没了天子,我等……即便是逃亡,怕也是……万一,万一被抓住……』
『慌什么!』郗虑低喝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飞快转动。
其实最慌的是郗虑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说,百官跪拜天子,和普通百姓跪拜神灵,性质有一些类似的……
百姓跪拜神灵,通常带有明确的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