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骠骑兵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少动怒,只是简单答道:『军中有令,一切依序而行。尔等稍候便是。』
说罢,那骠骑兵卒便不再理会。
依序而行?
什么『序』?
他们能算什么『序』?
刘艾和梁绍不由得有些抓狂。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心寒。
可真要是和这种骠骑兵卒计较吵闹起来……
刘艾拉了拉梁绍的袖子,示意他少安毋躁,但心中那点身为朝廷大员的矜持,也在寒风中碎了一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也格外煎熬。
两人缩在芦棚角落,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揣测起来。
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二人的声音细细,就像是游魂野鬼的呻吟。
『你看这骠骑军气象……军容鼎盛,号令严明,与关内……』
刘艾低叹,这话里已带上了比较。
梁绍点头,脸色颇为灰败,『曹丞相提出的那三条……退兵巩县、放归俘虏、输送粮草……斐骠骑怎么可能会答应?若是……若是谈判破裂……』
谈判破裂会怎样?
斐潜一怒之下,会不会将他们……
是割了耳朵疼,还是削了鼻子更疼?
他们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被割以永治的前辈们……
割哪都疼!
就算斐潜不杀他们,不伤害他们,让他们回去呢?
回到那个据说已经开始偷偷撤军、粮草将尽的汜水关?
回去继续当曹操的棋子,甚至可能成为最后断后的牺牲品?
昨夜墙外的那些私语,似乎再次在二人的耳边响起……
『刘公,』梁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若……若曹孟德真已存了弃关东走之心,你我回去,岂非……自投死路?我们,我们还……』
刘艾吸了一口气。
梁绍咬着牙,声音细细的,『陛下……陛下当时可曾为我们说过一句话?』
刘艾瞪着梁绍,但是很快也低下了头。
提及天子刘协,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自然是『忠诚』于天子的,但现在在他们的心中,更多却是在那个关键时刻,未被天子庇护的怨怼与失望。
当曹操强令他们出使,当他们被软禁斋戒时,那位年轻的天子,除了沉默与无奈,可曾有过半分实质性的维护?
虽然他们也清楚刘协做不了什么,但是……
至少给句话啊?!
他们的忠诚与牺牲,在天子面前,似乎是……
毫无价值?
抑或是,徒劳无功?
『社稷倾危,天子蒙尘……』刘艾喃喃道,眼神飘忽,『你我身为臣子,本当效死……然……然则效死亦需有道啊……若是……若效死只是成全了权臣私欲,于挽救社稷,保护天子……并无实际益处,反而可能……至天子于危地也……』
梁绍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上:『刘公所言极是!曹孟德挟持天子,胁迫百官,以致政令不行,天下板荡,兵连祸结!其心早已并非纯臣,其所作所为更绝非是为了汉室!如今困守孤关,粮尽援绝,犹自不肯罢手,困兽犹斗,欲拖拽天子与百官共殉其私!此非忠臣之所能为也!』
『然则……如之奈何?』刘艾假意问道,实则已心动。
梁绍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骠骑大将军虽……虽势大,然观其表章,仍以臣自居,言必称匡扶……其邀曹氏会晤,亦言共议天下百姓之未来……或许……其心中仍有汉室?而且这西归之议……或许也是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