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过程,像是一条在深海中沉浮许久的鱼,终于艰难地浮出了水面。
当沈问再次恢复意识时,先感知到的并非身体的痛楚,而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宁静。这宁静太过奢侈,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没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撕裂耳膜,没有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气充斥鼻腔,更没有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将骨骼都压爆的恐怖威压。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檀香,混杂着草药熬煮后特有的苦涩气息。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而温暖,静静地洒在略显陈旧的木质窗棂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他动了动手指,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棉垫的柔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白的薄毯。
“唔……”
沈问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体内受损的经脉。他痛苦地揉了揉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喉咙深处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呻吟。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像是触动了某种紧绷的弦,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阿弥陀佛!终于醒了!”
一声低呼在耳畔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只见一旁的紫檀木桌旁,真稳正单手托着下巴,闭目沉睡。听到动静,这位向来沉稳的高僧猛地惊醒,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连手中的佛珠都差点没拿稳。
他连忙站起身,几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沈问从榻上搀扶起来。
沈问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经脉中更是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
真稳见状,单手结印,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的淡金色佛光,轻轻点在桌上的茶杯上。片刻后,他将那杯被灵力温热过的茶水递到沈问唇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多谢。”
沈问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干涩如火烧的喉咙流下,化作一股暖流,稍稍缓解了五脏六腑的灼痛。他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是哪啊?”沈问放下茶杯,目光环顾四周。虽然神智清醒了不少,但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大片空白,整个人显得有些迷糊,记忆还停留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上。
“这里是雄城后方的临时医馆,颇为清净。”真稳一边轻声解释,一边伸手探向沈问的脉搏。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已趋于平稳的脉象,这位高僧才彻底放下心来,“你可知你这一睡,整整三日了。”
“三日……”沈问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依旧修长有力,只是指节处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细密茧子。他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到了自己垂落在榻边的一缕丝。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如霜雪般刺眼的银白,在阳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泽。
沈问微微一怔,伸手将那缕白绕在指尖,轻轻摩挲。那一剑“风华”,燃了他的本源精血,青丝变成了白,这便是这一剑的代价。但他并不后悔。因为那一剑,换来了雄城的安宁,避免了千万战士战死沙场。
“灵王……”沈问抬起头,看向真稳,声音沙哑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死了。”真稳双手合十,神色肃然,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庄重,“你那一剑,不仅斩了它的肉身,更抹除了它的本源。如今残阳界内的凶灵群龙无,已被各大出征的军队联合绞杀,残阳界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问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榻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意,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
“那就好……没白费。”
真稳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如今刚刚苏醒,还需静养。林姐和浪子他们去处理收尾事宜了,赫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嗯?”沈问明显是有些好奇了。
“这小子被传送到了诡谷!”真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说是运气不太好,但是这小子也是因祸得福,借此机会突破到了天关境,并且带回了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沈问连忙说道。
残阳界并不简单,是当初的四大封印地之一,沈问可不会愚蠢到认为就一个灵王过来毁城,灵域应该还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