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夫人依旧死死搂着怀中的阿斗,小家伙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糜夫人倒是镇定些,扶着车壁微微欠身,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大王,我等当不得这声‘嫂嫂’之称。我等既已被大王俘虏,任凭大王安排便是。”
马摆了摆手,温声道:“嫂嫂说的哪里话?两军阵前厮杀,皆是为了胸中之志向,为了匡扶这乱世,只是理念不同罢了。我与玄德师兄皆非恶人,既是师兄家眷,自当以礼相待。”
说罢,他转头对贾诩吩咐道:“文和,去整理一处清净营房,让二位夫人暂且歇息。再备些热食,让她们先安安神。”
贾诩拱手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典韦在一旁挠了挠头,凑到马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公,不派人看着点?”
马瞥了他一眼:“既是师兄家眷,当有容人之量。况且,她们母子在此,玄德师兄自会有所顾忌,何须用强?”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远远守着便可,不可叨扰。”
典韦这才点头:“俺明白了!”
糜夫人听着他们的对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看向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甘夫人也慢慢抬起头,小声道:“多谢大王周全。”
马微微一笑:“嫂嫂客气了。战乱之中,身不由己,还望二位嫂嫂暂且宽心。”
不多时,贾诩便让人收拾好了营房。亲兵小心翼翼地扶着甘夫人和糜夫人下车,阿斗被甘夫人紧紧抱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不敢出声。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营房门口,马才转过身,对典韦道:“你这胳膊得赶紧治,别留下病根。”
典韦咧嘴一笑:“嘿嘿,谢主公关心!这点伤,不算啥!”
马目光扫过帐前众将,典韦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张辽捂着肩头不时低咳,张燕脸色苍白地倚着枪杆,连一向悍勇的牛金也被亲兵搀扶着,气息虚弱——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他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战场厮杀的戾气褪去,眼底浮起几分凝重。
“文和,”马转身看向贾诩,语气沉了下来,“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线,紧守营寨。”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刘备新至,关张赵又杀红了眼,今夜必定会来强攻,务必让各营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松懈不得!”
贾诩拱手应道:“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他略一思索,又道,“属下会令各寨加倍布防,多设鹿角拒马,再派斥候沿营外三里巡查,稍有异动便立刻报来。”
“甚好。”马点头,目光再次落到众将身上,“你们也都下去歇息,让医者好好诊治,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典韦瓮声瓮气地应道:“主公也歇着,俺去营门守着,保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不必,按军令行事即可。”马摆摆手,“眼下不是逞勇的时候,守住营寨,护住所有人,才是最要紧的。”
众将领命,互相搀扶着退下。帐前只剩下马与贾诩,晚风卷起帐帘,带来远处巡营士兵的甲胄碰撞声。
贾诩望着马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主公不必过于忧心,刘备虽来势汹汹,却也忌惮我军主力在此,未必敢真的拼尽全力。”
马望着营外渐浓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杆上的血痕:“我担心的不是他强攻,是他为了家眷,不惜一切代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玄德师兄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贾诩默然片刻,道:“既如此,我再多派些人手守着二位夫人的营房,既是保护,也算……多一层牵制。”
马点头:“分寸拿捏好,莫要失了礼数。”
“属下明白。”贾诩躬身退下,帐外很快响起他调度兵马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渐起的夜色。
马独自站在帐前,望着营寨里次第亮起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远处的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营寨。他握紧了手中的金枪,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刘备率军杀退西凉追兵,营前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胜绩的喜悦,目光落在关羽、张飞、赵云身上时,只剩下焦灼与疼惜。三人浑身浴血,战袍被伤口渗出的血浸透,赵云臂上的刀伤还在淌血,张飞捂着胸口不住咳嗽,关羽肩头的伤口更是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快!医者!快为三位将军诊治!”刘备急声喊道,亲自上前想去搀扶,却见关羽、张飞、赵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