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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该怎么处理你们按程序办但这块地我不会签字放弃(第4页)

林默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坡地,朝着老屋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村庄里零星的灯火亮了起来,炊烟袅袅,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这熟悉的一切,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推开老屋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将铁盒放在那张布满灰尘的八仙桌上,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颓然坐在冰冷的板凳上。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破旧的五斗橱上。最上面那个抽屉,锁着。钥匙……父亲临终前,颤巍巍地递给了他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他站起身,走过去,摸索着找到锁孔。铜钥匙插入,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他拿出文件袋,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最上面一张,是一份已经黄变脆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姓名:林默。

出生日期:197o年3月5日。

出生地点:xx市第一人民医院。

父亲:林国栋。

母亲:……张淑芬。

张淑芬。那个“难产去世”的母亲的名字。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名字上,又猛地移向出生日期。197o年3月5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再低头看向自己怀中冰冷的铁盒,那封信的落款日期——1969年1o月14日。

五个月。只有五个月。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逻辑清晰的链条在他脑中瞬间形成:苏婉在1969年1o月已怀孕,预产期应在197o年7月左右。而他林默,出生于197o年3月5日。时间上,他绝不可能是苏婉腹中那个孩子。那么,父亲林国栋在197o年初“找回”的孩子,又是谁?他林默,究竟是谁的孩子?那个叫张淑芬的女人,又是谁?为什么父亲要给他一个虚假的出生证明?为什么要用一个“难产去世”的母亲,来掩盖他真正的身世?

身份认同的危机,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不再是林默,他成了一个代号,一个谜题,一个连自己血脉源头都模糊不清的陌生人。巨大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扶着冰冷的桌沿,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怀抱着那个沉重的铁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乱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第六章真相碎片

晨光艰难地穿透老屋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林默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一夜,怀里的铁盒硌在胸口,寒意早已浸透衣衫,渗入骨髓。那方绣花手帕和卡在黑暗中仿佛有了生命,无声地灼烧着他的皮肤。身份认同的危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混乱的思绪。

他必须知道答案。这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他不能再困在这间弥漫着霉味和谎言的老屋里,被那些冰冷的纸片和模糊的记忆折磨。他要走出去,去敲开那些尘封的嘴,去挖掘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碎片。

林默站起身,腿脚因久坐而麻木僵硬。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重新埋回老槐树下,仿佛埋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然后,他洗了把脸,冰冷的井水刺得他一个激灵,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些。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村西头的赵阿婆。她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父亲在世时,偶尔会提着点东西去看望她。

赵阿婆的家在村子最西头,低矮的土坯房,门前种着几畦绿油油的青菜。林默敲门时,老人正坐在门墩上晒太阳,眯缝着眼,手里慢悠悠地搓着麻绳。见到林默,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阿婆,我是林默,林国栋的儿子。”林默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赵阿婆点点头,布满皱纹的脸像风干的橘子皮。“国栋家的娃……你爹,是个好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林默的心提了起来。他斟酌着字句:“阿婆,您……还记得苏婉吗?”

听到这个名字,赵阿婆搓麻绳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深深的忌讳。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默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苏婉啊……”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耳语,“那是个苦命的女子……模样好,性子也好,就是命不好。”

“她……是不是有个孩子?”林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赵阿婆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默脸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仿佛在透过他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有过一个娃。那年头,难啊……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怀了孩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那孩子……后来呢?”林默的声音有些颤。

“后来?”赵阿婆摇摇头,眼神飘向远处,“后来……听说生下来了,是个男娃。再后来……就不知道了。有人说送人了,有人说……唉,造孽啊。”她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作甚。”

送人了。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林默心上。他谢过赵阿婆,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赵阿婆的话像一块拼图,印证了铁盒里那封信的线索,却也让迷雾更加浓重。苏婉的孩子被送走了,那他呢?他又是谁?

下一个目标,是当年村里的接生婆。接生婆早已过世,林默辗转找到了她的女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住在邻村。妇人听到林默的来意,显得很警惕,但林默提到父亲林国栋的名字时,她的神情缓和了些。

“你爹……是个念旧情的人。”妇人叹了口气,“我妈临死前还念叨过,说苏婉那孩子,是她接生过最遭罪的。生了一天一夜,差点没熬过来。”

“您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林默急切地问。

妇人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开春那会儿?对,我记得我妈说过,那天还下着毛毛雨,冷得很。应该是……七零年,三月头几天吧?”

三月头几天!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197o年3月5日!这个日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时间对上了!苏婉的孩子,是在197o年3月初出生的!就是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林默的声音干涩。

妇人压低了声音:“还能怎么样?苏婉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的,自己都活不下去。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就送走了。听说是送到城里孤儿院了。苏婉哭得死去活来,可没办法啊,那年头……唉。”她看着林默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爹……后来好像去找过。为这事,还跟家里闹翻了。”

父亲去找过!林默感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强忍着,继续追问:“您知道孩子送到哪个孤儿院了吗?”

妇人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林默心中那荒谬的猜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他告别妇人,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村里。他需要找到最后一个关键人物——父亲当年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王建国。王建国后来返城,但每年清明都会回来给父母上坟。

林默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酒,直接去了王建国家。王建国已经退休,头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林默,他有些意外,但听到是林国栋的儿子,立刻热情地把他让进屋。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些。林默深吸一口气,直接抛出了那个压在心口的问题:“王叔,您认识苏婉吗?”

王建国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酒杯,深深看了林默一眼,眼神复杂。“你爹……都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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