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微的语气更冷了,“那行,既然刘总监不愿意改,那我就只能向张总申请,由总部成本中心派驻团队,来负责这个项目的成本管控了。毕竟,这个项目是集团的标杆,总部对成本的要求有多严,你应该清楚。”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刘正明心里很清楚,要是总部成本中心真的介入,他这份报告里的猫腻,根本藏不住。到时候,别说他这个成本总监的位置保不住,连张弛都要受牵连。
过了半天,刘正明才咬着牙开口:“行,林总,你厉害。报告我们重新做,下午下班之前给你送过去。”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林微放下电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项目里,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拆迁、报批难题,更多的,是来自公司内部的明枪暗箭。
上午十点,协调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赵凯也来了,就坐在刘正明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微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直接把那份成本测算报告扔在了会议桌中间:“今天开会,第一件事,就是这份成本报告。我明确告诉大家,这份报告里的数据,我不认。成本部今天下班之前,必须给我出一份新的、符合市场规范的测算报告。后续项目的所有成本分项,必须全部走招标流程,公开透明,严禁任何形式的内定。”
她的目光扫过刘正明,刘正明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敢反驳。
赵凯笑了一声,开口道:“林总,这话就说得太绝对了吧?我们之前跟几家合作单位签了框架协议,都是渝州本地实力很强的单位,跟区域合作了很多年,口碑和效率都有保障。要是全部重新招标,耽误了项目前期的节点,这个责任谁来担?”
“节点我来担,但规矩必须按我的来。”林微迎上赵凯的目光,语气强硬,“赵总监,我再明确一遍,现在下浩里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之前签的框架协议,全部作废。后续所有的合作方,必须通过正规的招标流程,中标单位必须报我签字确认。谁要是私下跟合作方接触,泄露招标信息,别怪我按集团的规章制度,直接上报纪检监察部。”
赵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刚,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的路给堵死了。他之前跟几家合作方谈好了,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的合作,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好处费,现在林微一句话,直接把他的财路断了。
“林微,你别太过分了。”赵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项目,我们区域团队跟进了快一年,前期的所有铺垫都是我们做的,你现在过来摘桃子,还要把我们之前的工作全部推翻,你觉得合适吗?”
“摘桃子?”林微冷笑一声,“赵总监,集团把项目交给我,是因为我有操盘城市更新项目的成功经验。要是你们能把项目做下来,也轮不到我从上海过来。我来这里,是为了把项目做成集团标杆,不是来跟谁搞人情世故的。谁要是能拿出比我更完善的方案,更符合集团要求的业绩承诺,这个项目,我立刻让给他。要是拿不出来,就请大家配合我的工作,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林微的气势震住了。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从上海过来的女负责人,就算有本事,也会先跟区域的老员工搞好关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刚,一上来就直接硬刚赵凯和刘正明,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微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很清楚,职场上,有时候示弱没用,只有亮出你的底牌,拿出你的强硬,才能让别人不敢轻易招惹你。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第二件事,项目团队组建。我已经向总部申请,调我的两个老部下过来,分别负责项目的工程和成本。同时,我需要从各部门抽调专人,成立项目专项小组,全程驻场办公。设计部出两个人,开部出三个人,营销部出两个人,工程部出四个人,今天下班之前,把名单报给我。”
她看向开部负责人:“开部,下周之前,把项目地块的所有权属资料、历史遗留问题、文物保护单位的相关文件,全部整理清楚,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尤其是原住民的情况,每户的人口、产权、诉求,必须全部摸排清楚,一户一档,不能有任何遗漏。”
开部负责人连忙点头应声。
“设计部,”林微的目光转向设计部总监,“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拿出项目的概念规划方案。注意,我的要求是,保护性开,不是大拆大建。地块内的文保单位、历史建筑,必须全部保留,同时要兼顾商业价值和居住属性,平衡开与保护的关系。下周,我要跟设计团队一起,去项目现场踏勘,每一栋历史建筑,都要现场勘测,记录详细数据。”
设计部总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在地产行业,旧改项目想要保证利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多拆多建,提高容积率。保留老建筑,不仅会增加成本,还会损失可售面积,直接影响项目利润。
“林总,”设计部总监犹豫着开口,“全部保留历史建筑的话,我们的可售面积会损失很大,成本也会大幅增加,恐怕很难达到集团要求的净利润率指标。”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来解决。”林微语气坚定,“我要的方案,不是把下浩里变成一个千篇一律的商业综合体,而是要保留它原本的肌理和记忆。方案的核心,是在地文化,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故事。你们先按我的要求做,有任何问题,我来担责。”
她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张弛空着的主位上——张弛今天没来开会,显然是想看看她的本事。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我这个空降过来的负责人,有怀疑,有抵触。这些我都理解。”林微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十足的底气,“但我希望大家明白,下浩里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是整个渝州区域的项目。项目做成了,大家都是受益者;项目做砸了,谁都跑不掉。”
“我林微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大家好好配合,把项目做好,年底的奖金,总部的评优,我都会给大家争取。但要是有人在背后拖后腿,搞小动作,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散会。”
林微说完,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天,才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赵凯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刘正明一眼,起身摔门走了出去。
林微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上海的老部下,苏哲打过来的。
“微姐,我跟老陈的调令下来了,下周就能到渝州报到。”苏哲的声音带着兴奋,“微姐,我们都打听好了,渝州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赵凯那小子不是个善茬,你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林微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不少。苏哲和陈峰都是跟了她五年的老部下,一个负责工程,一个负责成本,能力强,人品也靠得住,有他们过来,她就有了自己的核心团队,不用再被区域的人掣肘。
“你们过来之前,先把我之前在上海做的思南公馆项目、建业里项目的全周期资料整理好,带过来。还有,帮我联系一下上海的文物保护专家周教授,我想请他做我们项目的文物保护顾问。”
“没问题,微姐,都交给我。”
挂了电话,林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片老街区。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青瓦白墙的老房子上,给那些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知道,刚才的会议,只是她在区域公司立威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难题等着她。成本的压力,总部的指标,内部的博弈,还有原住民的抵触,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项目夭折。
但她没有退路。
这片土地,藏着她的童年,藏着她父亲的青春,藏着外婆一辈子的时光,也藏着无数原住民,一辈子的记忆。她不能让这些记忆,就这么消失在挖掘机的轰鸣声里。
她必须赢。不仅要在职场上赢,还要给这片土地,赢一个未来。
下午,林微再次去了下浩里。
这次,她没有穿西装,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沿着青石板巷,一户一户地走,一户一户地看。
她遇到了很多老人,大多都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原住民。一开始,大家对她都很警惕,不愿意跟她说话。但当他们知道,她是李素芬外婆的外孙女,是在这个巷子里长大的孩子,眼神里的警惕,就慢慢变成了感慨。
他们拉着她,跟她讲这片街区的故事。
讲抗战时期,这里是重庆的码头要道,无数的物资从这里运进城,无数的爱国人士,在这里的老房子里,开过秘密会议;讲解放后,这里成了重钢分厂的宿舍区,她的父亲林建国,当年就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带着工友们,没日没夜地搞技术革新,是厂里的劳模;讲八十年代,这里是渝州最热闹的地方,巷子里全是商铺,裁缝铺、茶馆、面馆、照相馆,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讲后来,城市展了,高楼建起来了,年轻人都搬出去了,这里就慢慢萧条了,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人,守着老房子,守着一辈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