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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那时候的大礼堂是整个红光厂最热闹的地方(第2页)

“林总,别拿这些话来搪塞我。”陈敬明收起了脸上的笑,语气冷了下来,“什么历史价值?在集团眼里,能赚钱的土地,才有价值。文物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保留一个门楼,做个工业遗址的噱头,足够应付了。至于住建局,只要我们能拿出亮眼的税收和就业数据,他们只会举双手欢迎。”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林总,我知道,你是在这个厂子里长大的,对这里有感情。可职场不是过家家,情怀不能当饭吃。你接这个项目,是为了给集团创造利润,不是为了圆你自己的童年梦。总部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让你当项目负责人,不是当文物保护志愿者。”

“我很清楚我的职责。”林砚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城市更新的核心,从来不是大拆大建,是有机更新。一个没有根的商业体,就算短期能做出漂亮的数据,也走不远。红光厂的历史,红光的记忆,不是我们的包袱,是这个项目独一无二的核心竞争力。”

她伸手,把那份方案推了回去:“这个方案,我不会签字。设计院那边,我会重新对接,重新出方案。总部的会,我来汇报,所有的责任,我来担。”

陈敬明看着她,眼神里的嘲讽越来越浓,最终只是笑了笑,靠回椅背上,摊了摊手:“行。既然林总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方案。不过我提醒你,集团给的筹备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你拿不出能让总部认可的方案,搞不定居民签约,到时候,就算你是集团的明星总监,也没人能保你。”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栋红砖厂房静静立在那里,爬山虎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有人在窗后,轻轻朝她招手。

她想起15年前,父亲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小砚,厂子不是一堆砖头和机器,是我们这些人,一辈子的日子。人在,记忆在,厂子就永远活着。”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父亲走了,厂子倒了,她的天就塌了。

现在她懂了。

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是一本写了6o年的书,每一页都刻着三代人的青春、汗水、悲欢离合。她要做的,不是把这本书撕掉,重写一本新的,而是要把这本已经泛黄的书,好好修补,续写新的篇章,让更多的人,看到里面的故事。

这场仗,她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职场上的业绩,更是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记忆。

第2章窗台上的铁屑

接下来的三天,林砚几乎泡在了红光厂的每一个角落。

她让小满把所有的会议和应酬都推掉,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厂区门口,换上包里的帆布鞋,戴着安全帽,带着设计院的两个设计师,一栋楼一栋楼地踏勘,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走。

红光厂始建于1965年,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从东北迁过来的重点机械厂,巅峰时期,有近三千名工人,生产的机床销往全国各地,是整个城市的骄傲。厂里有完整的配套:子弟学校、职工医院、大礼堂、食堂、澡堂、电影院,甚至还有自己的冰棍厂和广播站,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破败。

金工车间的大门早就坏了,风一吹就出吱呀的怪响,里面的机床大多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下几台锈得不成样子的老机床,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厂房里,地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玻璃,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砚走到最里面的那台c614o车床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台机床。

父亲林建国,在这台机床前站了整整28年。从18岁进厂当学徒,到46岁因病去世,他一辈子的时光,几乎都耗在了这台机床前。

林砚伸出手,轻轻抚上机床冰冷的外壳。铁锈沾在她的指尖,粗糙的触感,和记忆里父亲手掌上的薄茧,一模一样。

小时候,她放学早,就背着书包跑到车间里,父亲怕机器伤到她,不让她靠近,就让她坐在车间窗台的木箱子上写作业。她写累了,就趴在窗台上,看着父亲站在机床前,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卡尺,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飞溅的铁屑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父亲休息的时候,就会捡几块形状好看的铁屑,用砂纸磨平了边角,给她做小玩意儿:小小的五角星,小小的手枪,小小的兔子。

那些铁屑做的小玩意儿,她至今还收在饰盒里,跟着她搬了无数次家,从来没丢过。

“林总,您看这里。”设计院的设计师小李拿着激光测距仪,走到她身边,指着厂房的屋顶,“这个厂房的屋架是当年的木质桁架,大部分已经腐朽了,还有几处已经塌了,要是保留的话,加固成本会非常高,几乎相当于重建了。还有墙面,很多地方都已经酥化了,防水也完全失效了,修复的难度很大,性价比很低。”

小李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栋厂房,拆了比重建更划算。

旁边的陈敬明派来的运营部主管立刻接话:“是啊林总,李工说得对。这栋厂房都快6o年了,早就成危房了,保留下来,不仅花钱多,后期的消防、安全都是问题。不如拆了,按照陈总监的方案,建集中商业,既省心,回报率又高。”

林砚没有回头,手指依然轻轻抚着机床的导轨,那里虽然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当年打磨得有多光滑。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们知道吗?当年这台机床,是整个华东地区精度最高的车床。我父亲跟我说,当年厂里接了一个军工订单,要求零件的误差不能过o。oo2毫米,全车间只有我父亲,能用这台机床,把零件做到零误差。”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个人,目光平静:“这栋厂房,不是一堆没用的砖头木头。它是红光厂的根,是这个城市工业历史的见证。我们做城市更新,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历史账,算人文账。成本高,我们就想办法优化方案,难度大,我们就找专业的团队来做。这栋金工车间,必须1:1原样保留,一点都不能动。”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运营部的主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谁都知道,这位林总看着温和,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李也赶紧点头:“好的林总,我们回去就调整方案,针对金工车间的加固修复,做专项的设计。”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了那台机床上。她绕着机床走了一圈,突然在机床的侧面停下了脚步。

机床的侧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一个“砚”字。

那是她小时候,偷偷用父亲的锉刀刻上去的。那时候她才8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觉得父亲的机床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东西,就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上面,被父亲现了,第一次骂了她一顿,说机床是有生命的,不能随便乱刻。可骂完之后,父亲又拿着砂纸,小心翼翼地把刻痕的毛刺磨平,怕她以后摸的时候划到手。

时隔24年,这个小小的刻痕,竟然还在。

林砚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砚”字,铁锈落在她的指尖,像父亲当年,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原来,这片土地,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原来,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时光掩埋的记忆,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那天下午,林砚带着团队,走完了整个厂区,从金工车间到装配车间,从热处理厂到物资仓库,从子弟学校到大礼堂,每一栋楼,每一个房间,她都走了一遍。她让设计师把每一棵有年头的树都标出来,把每一处有历史价值的墙面、构件都记录下来,甚至连当年厂里刷在墙上的标语,她都让设计师原样保留。

“林总,这些标语都掉漆了,大部分都看不清了,保留下来,会不会影响后期的商业效果?”小李忍不住问。

“不会。”林砚看着墙上那句已经斑驳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轻声说,“这些,才是这个项目的灵魂。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这里改成一个和别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商业体,是要让来这里的人,都能看到,这片土地上,曾经生过什么。”

走完厂区,天已经黑了。小满抱着厚厚的记录册,累得腿都软了,看着林砚依然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难怪林总能坐到这个位置,光是这份较真的劲头,就没几个人能比。

“林总,我们现在回酒店吗?您都走了一天了,该休息了。”小满上前说。

林砚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厂区的围墙,落在后面的家属院。那里亮着稀稀拉拉的灯,像黑夜里散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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