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沈亦臻居然真的同意了这套完全推翻初始方案的新方案,还得到了城投的认可。
会议上,沈亦臻做了明确的分工。方案深化,由林知夏总负责,建筑、景观、市政、商务等各个部门,全力配合。而他自己,主抓项目的整体把控,和甲方、政府部门的对接,还有最难的资金平衡方案。
分工明确,节奏紧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散会后,李曼拉着林知夏,一脸激动:“可以啊你!真的成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林知夏笑了笑,心里满是干劲。
方案通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硬仗。
林知夏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槐安里。
她带着方案组的设计师,天天泡在槐安里,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走访,一间厂房一间厂房地测绘。
她要摸清每一栋建筑的现状,了解每一户原住民的诉求,记录下每一个有故事的角落,把这些,都一点点地融进深化方案里。
老街坊们,一开始对他们这些“搞设计的”,都带着警惕。毕竟,之前来了好几波人,都是来摸底,说要拆房子的,大家心里都有抵触。
但是看到林知夏,大家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这是林厂长的孙女,是在槐安里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不会骗他们。
林知夏带着设计师,挨家挨户地敲门,给大家看方案,跟大家解释,这次不是大拆大建,是微更新,房子会修缮,环境会变好,大家都可以留下来,继续在这里生活。
张茂生的糖水铺,成了她的临时办公点。每天早上,她带着人过来,张叔总会给她煮一碗热乎的糖水,然后帮着她,给老街坊们做工作。
“大家放心,知夏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她绝对不会坑我们槐安里的人。”张茂生拍着胸脯,跟老街坊们保证。
有了张叔和陈大爷这些老街坊的帮忙,走访工作,顺利了很多。
但是,问题还是层出不穷。
有的老人,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不愿意动,哪怕是修缮,也怕破坏了原来的样子;有的年轻人,觉得老房子配套太差,想拿了补偿款,去新城区买大房子;还有的人家,家里人口多,对回迁的面积和户型,有很高的要求;更有几户人家,常年不在槐安里住,房子租给了别人,联系不上,诉求也摸不清。
林知夏每天都在处理这些琐碎的、却又无比重要的事情。
她耐心地听每一户人家的诉求,一户一户地沟通,一户一户地调整方案。这家的老人,想要保留院子里的老井,她就在设计里,把老井做成景观,保留下来;那家的年轻人,想要独立的厨卫和阳台,她就在户型改造里,尽量满足;几户人家想要打通院子,一起做民宿,她就专门给他们做了配套的设计方案。
她把自己的设计,从图纸上,落到了每一户人家的实际需求里,落到了槐安里的每一个角落。
沈亦臻也经常来槐安里。
他不像林知夏,天天泡在这里,但是每次来,都会带着商务和成本部门的人,核对老厂房改造的成本,对接政府部门的补贴政策,解决资金上的难题。
有时候,他会在糖水铺门口,看着林知夏蹲在地上,跟老街坊们比划着图纸,耐心地解释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笑得一脸温柔,眼里闪着光。
他会站在那里,看很久,眼神里的冷硬,会一点点地化开。
有一次,林知夏跟一户人家,谈了好几次,都谈不拢。那户人家姓刘,儿子在外地工作,老两口带着孙子住,想要回迁一套大三居,但是他们的老房子面积不够,又不愿意补差价,谈了好几次,都不欢而散。
林知夏从刘大爷家出来,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一脸疲惫。
连续熬了好几天,天天跟不同的人沟通,嗓子都哑了,还是有几户人家,谈不拢。她心里又急又累,有点挫败。
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林知夏抬起头,看到沈亦臻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矿泉水,看着她。
“沈总?您怎么来了?”她接过水,连忙起身。
“过来看看。”沈亦臻在她身边坐下,“刘大爷家,没谈拢?”
林知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刘大爷想要大三居,但是他家的产权面积只有四十多平,就算加上补贴,也不够,又不愿意补差价,怎么说都不行。”
沈亦臻看着不远处的刘大爷家,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刘大爷的儿子,是做电商的,在外地卖咱们本地的土特产,对吧?”
林知夏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来之前,做了功课。”沈亦臻淡淡地说,“刘大爷不愿意补差价,不是拿不出钱,是觉得,回迁之后,没了收入来源,怕以后的生活没保障。他儿子的电商生意,做得不错,但是一直没有稳定的仓储和线下展示点。”
他转过头,看向林知夏:“你的方案里,红光厂的文创园,是不是有配套的电商孵化中心和仓储空间?还有沿街的商铺,是不是有优先给原住民租赁的政策?”
林知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怎么没想到!
刘大爷担心的,不是房子大小的问题,是以后的生计问题。如果能给他儿子解决电商的仓储和线下展示点,给他家一个优先租赁商铺的资格,让他们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回迁面积的问题,就好谈多了!
“我明白了!”林知夏一下子站了起来,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满是惊喜,“谢谢您,沈总!我知道该怎么跟刘大爷谈了!”
她说着,就要往刘大爷家跑。
“等等。”沈亦臻叫住她。
林知夏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嗓子都哑了。”沈亦臻看着她,递过来一盒润喉糖,“先把这个吃了。谈事情,不急在这一时。”
林知夏接过那盒润喉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烫。
“谢谢沈总。”她低下头,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