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老街坊们的说笑声,是熟悉的乡音,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家长里短。她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了。
就算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她也要守住这份烟火气,守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和情分。
回到设计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办公区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林知夏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准备修改方案。
刚坐下,旁边的李曼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你跟沈总,到底怎么回事?”
林知夏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装?”李曼挑了挑眉,“下午沈总从槐安里回来,就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问我要了槐安里项目所有的前期调研资料,还有市里关于老城更新和工业遗产保护的所有政策文件。我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哪个项目的前期资料,这么上心过。”
“还有,他刚才还问我,你有没有下班,方案做得怎么样了。”李曼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他之前不是把你的方案批得一无是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林知夏愣住了。
沈亦臻?他在看槐安里的资料?还问她的进度?
她想起下午在厂房里,他看着织布机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他突然问她,小时候是不是爱吃橘子糖,想起他突然给她的这个机会。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疑惑。
沈亦臻,是不是也和槐安里,和红光厂,有什么渊源?
不然,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小时候买橘子糖的事?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突然这么上心?
“我也不知道。”林知夏摇了摇头,“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三天后的汇报,让我用自己的方案汇报。成了,就继续做,不成,我就退出项目组。”
“什么?”李曼瞪大了眼睛,“他疯了?还是你疯了?这可是跟城投的正式汇报,他居然敢让你用一套完全推翻初始方案的新方案去汇报?万一搞砸了,整个项目都要黄!”
“他说了,责任我自己担。”林知夏笑了笑,“不过,我不会搞砸的。”
李曼看着她眼里的光,叹了口气:“行吧,你都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姐妹儿陪你疯一把。”
林知夏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谢了。”
李曼走后,办公区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加班的人陆续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方案,深吸了口气,开始修改。
她把下午陈大爷讲的故事,把红光厂的历史,把槐安里的街巷肌理,把老街坊们的诉求,一点点地融进方案里。她不再只是冰冷地算经济账,算指标,而是在方案里,注入了温度,注入了这片土地的灵魂。
她要让城投的人,让所有看方案的人,都能看到,槐安里不是一块等待开的荒地,而是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有记忆的家。
凌晨三点,办公区里只剩下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林知夏揉了揉酸的眼睛,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而在城市的一角,槐安里的老槐树,正在夜色里,静静地站着。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一张老照片。那是她十岁那年,和爷爷在红光厂的大门口拍的。爷爷背着她,笑得一脸开心,她手里拿着两颗橘子糖,对着镜头做鬼脸。
照片的背景里,红光厂的大门,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爷爷,”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守住槐安里,守住你的红光厂。你放心。”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汇报的日子,到了。
城投公司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城投的总经理、项目负责人,还有市里相关部门的领导,都来了。
林知夏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翻页笔,手心微微出汗。
她的身后,坐着沈亦臻,王院长,还有项目组的所有人。李曼坐在她旁边,偷偷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亦臻坐在主位旁边,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从早上到现在,他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问过她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会议开始,王院长先做了开场致辞,简单介绍了项目的情况,然后看向林知夏:“接下来,由我们的项目主创林知夏工程师,给大家汇报槐安里项目的具体设计方案。”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知夏的身上。
她深吸了口气,按下了翻页笔。
投影幕上,没有出现大家预想中的商业综合体效果图,而是一张老照片。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红光纺织厂的大门口,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排着队下班,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槐安里的巷子里,挤满了摆摊的小贩,热闹非凡。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城投的张总经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向旁边的沈亦臻,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亦臻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知夏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缓缓响起。
“各位领导,各位甲方同仁,大家好。我是林知夏,是槐安里项目的主创,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槐安里人。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八年。我的爷爷,是红光纺织厂的第一任厂长,他一辈子,都耗在了这片土地上。”
“今天,我给大家汇报的方案,主题只有八个字:留住根脉,唤醒故城。”
她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槐安里的现状地图,出现了红光厂的老厂房,出现了青石板巷,出现了老槐树,出现了糖水铺,出现了老街坊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