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也皱着眉,揉了揉眉心:“林伯的脾气,我太了解了,犟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带头反对,我们的方案,根本推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等着她拿主意。
林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方案,心里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村民们上过当,受过骗,对开项目有抵触,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不是反对乡村振兴,不是不想过上好日子,他们只是怕,怕再次被骗,怕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子,怕失去自己一辈子的记忆。
这些顾虑,不是靠开一次大会,讲一次方案,就能打消的。
“没关系,大家别灰心。”林晚抬起头,看着大家,笑了笑,“村民们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我们的方案,改变了他们一辈子的生活方式,他们需要时间接受,也需要我们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为了他们好,不是来骗他们的。”
“林伯那边,我去谈。”林晚说,“他是我爷爷的老搭档,看着我长大的,我去跟他聊,他总会听进去几句的。”
陈望看着她,有些担心:“林晚,林伯的脾气,你也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说不定会被他骂出来。”
“骂出来也没关系。”林晚笑了笑,“他骂我,说明他心里有气,有顾虑,我只要把他的顾虑解开了,事情就好办了。他是村里的老支书,一辈子都为了村子好,只要他明白,我们的方案,是真的能让村子变好,能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他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当天下午,林晚就提着一篮水果,去了林伯家。
林伯家住在村子的最东头,门口就是稻田,一个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晒着稻谷,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踱步。
林伯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编竹篮,看到林晚进来,连头都没抬,冷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
“林伯。”林晚笑着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我来看您了。”
“别叫我林伯,我担不起。”林伯手里的竹条不停,语气冷冰冰的,“你现在是大设计师,是来拆我们村子,占我们土地的,我一个老农民,可高攀不起。”
林晚也不生气,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编竹篮,笑着说:“林伯,您还在生我的气呢?我知道,您是怕我们把村子搞坏了,怕村民们被骗,您是为了村子好,我心里都明白。”
“你明白个屁!”林伯抬起头,瞪着她,“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村子,守了一辈子的稻田,你倒好,回来就要搞什么开,把地都流转出去,把老房子都改了,你对得起你爷爷吗?”
“林伯,我没有要把地流转出去,更没有要毁了稻田。”林晚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我爷爷当年,带着您和村民们,开垦荒地,修水渠,种水稻,是为了让村民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现在,我们做这个规划,也是为了让村民们,能过得更好,让青溪村能展得更好,这跟我爷爷当年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一样?怎么一样?”林伯放下手里的竹条,看着她,“你爷爷当年,是带着我们多种地,多打粮,让我们能吃饱饭。你现在,是要把我们的地拿走,不种水稻,搞什么旅游,我们不种地了,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林伯,我们没有说不种水稻,恰恰相反,我们要把水稻种得更好。”林晚认真地说,“我们方案里的生态农业基地,不是要把稻田改成别的,是要种优质水稻,展稻渔共生,提高水稻的附加值,让大家种一亩地,能赚以前三亩地的钱。”
“我们请了省里的农业专家,免费给大家做技术指导,种子、肥料,都由合作社统一采购,比大家自己买,便宜很多。水稻成熟之后,我们打造青溪村自己的大米品牌,统一收购,统一销售,价格比市场上高很多,大家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也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土地还是大家的,只是以入股的方式,加入合作社,大家每年都能分红,地里种的还是水稻,大家还是自己的地的主人,只是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辛辛苦苦种一年,还卖不上价钱。”
林晚的话,让林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的怒意,消了一点,但是依旧带着怀疑:“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有这么好的事?到时候,合作社被你们控制了,粮食卖了,钱不给我们,我们找谁去?”
“林伯,合作社是村集体的,由村民们自己管理,我们和运营方,只负责提供技术和销售渠道,不参与合作社的管理,每年的账目,全都会公开,每一笔钱的去向,村民们都清清楚楚。”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青溪村的人,我爷爷的坟,还在村后的山上,我就算骗谁,也不可能骗自己的乡亲,不可能毁了自己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村子。”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林伯的心里。
他看着林晚,看着她眼里的真诚,想起了老搭档林守义,想起了那个一辈子都为了村子,为了村民的老支书,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晚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地还是我们的,还是种水稻,不会改成别的?房子也不会大拆大建,只是修修补补?”
“我向您保证,句句属实。”林晚无比坚定地说,“我们的方案里,明确写了,绝对不改变稻田的农业用途,绝对不拆一栋传统民居,绝对不破坏村子的原有肌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把方案一条一条念给您听,每一条,都可以写进合同里,要是做不到,您随时可以找我算账。”
林伯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竹条。
“晚晚,你是你爷爷的孙女,你爷爷一辈子,光明磊落,从来没骗过村里的人。我信你一次。”林伯看着她,语气严肃地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骗了村里的人,毁了青溪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晚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暖流,用力点了点头:“林伯,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绝对不会辜负村里的乡亲们。”
那天下午,林晚在林伯家,坐了整整一下午,把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跟林伯讲得清清楚楚,村民们怎么分红,怎么赚钱,房子怎么改,产业怎么搞,未来的村子会是什么样子,一一讲给林伯听。
林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林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到傍晚的时候,林伯彻底明白了这个方案,也彻底放下了顾虑。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说:“晚晚,是林伯错怪你了。你这个方案,是真的为了村里好,为了村民们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给村里的老人们做工作,他们都听我的,我跟他们讲清楚,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林晚看着林伯,眼眶微微热,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果然,第二天,林伯就带着林晚和陈望,挨家挨户地去走访,给村里的老人们讲方案,讲未来的规划。
林伯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他都认可了,其他的老人,自然也都放下了顾虑,认真地听着林晚的讲解,提出自己的疑问,林晚都一一耐心解答。
村民们最关心的,就是土地还是不是自己的,房子会不会被拆,能不能赚到钱,林晚都给了他们明确的、肯定的答复,甚至把承诺都写在了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周的时间,林晚、陈望和林伯,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跟每一个村民,都认真地聊过,解答了他们所有的顾虑。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认可这个方案,愿意加入合作社,愿意参与到村子的建设中来。
村里的年轻人,更是兴奋,他们本来就有回乡创业的想法,只是没有机会,没有平台,现在有了完整的规划和政策支持,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有几个在外做电商的年轻人,直接从城里回来了,说要负责村里大米和文创产品的线上销售;有学民宿运营的姑娘,也回来了,说要带头做第一家示范民宿;还有学越剧的小伙子,也回了村,说要重组村里的越剧班子,把古戏台重新用起来。
村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以前冷冷清清的巷子,现在每天都有村民聚在一起,讨论着房子怎么改,自己家能做什么产业,未来的村子会是什么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林晚的老宅子,也开始修缮了。村里的老工匠们,按照林晚的设计,修旧如旧,保留老宅子的原有结构和风貌,只是优化了内部的布局,做了防水和保温,通了水电和网络,让老房子,既能保留原来的味道,又能满足现代的居住需求。
老宅子的修缮,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微改造样板。每天都有村民过来参观,看着修缮好的老宅子,既保留了原来的夯土墙、老木窗、天井,里面又干净明亮,设施齐全,都忍不住赞叹:“原来老房子,也能改得这么好!一点都没破坏原来的样子,住着还舒服!”
越来越多的村民,主动找到林晚,让她帮忙设计自己家的房子改造方案。
项目的推进,终于走上了正轨。
这天傍晚,林晚忙完一天的工作,和陈望一起,走在田埂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里,稻浪翻滚,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打闹,老人们坐在老樟树下,摇着蒲扇聊天,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