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长,张总,我可以明确地说,这个方案,我不会改。老茶园绝对不能动,大拆大建绝对不能做,村民的主体地位,绝对不能动摇。因为这个方案,是真正对望溪村好,对村民好,也只有这个方案,才能真正让望溪村的乡村振兴,落地生根。”
“如果你们非要坚持,必须改方案,必须推平老茶园,搞大规模的商业开,那这个项目的主创,我不干了。这个设计费,我也不赚了。我绝对不会做一个毁了望溪村,害了村民的方案。”
林知夏的话,掷地有声,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女设计师,竟然这么刚,竟然敢当着镇长和资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李茂才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林知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诚也愣住了,他做了这么多文旅项目,从来没见过哪个设计师,敢为了一个村子,跟资方和镇政府叫板,甚至不惜放弃项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县里分管乡村振兴的副县长周明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县里的几个领导。
刚才会议室里的争执,他在门口,全都听到了。
李茂才看到周明远,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周县长,您怎么来了?”
周明远没有理他,走到会议室的主位上,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林知夏的身上,笑着说:“林设计师,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得好,说得非常好!”
“乡村振兴,就是要以人为本,以土地为根,就是要站在村民的角度,做真正能让村子长久展的规划。林设计师的这个方案,我看了,做得非常好,非常符合我们县里乡村振兴的展理念,我完全同意!”
周明远的话,像一颗惊雷,炸在了会议室里。
李茂才和张诚,瞬间面如死灰。
周明远转过头,看着李茂才,脸色严肃了起来:“李茂才同志,我必须批评你。做项目,不能只想着政绩,只想着表面功夫,要多想想,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望溪村的项目,就按林设计师的方案来,谁也不许乱改!”
然后,他又看向张诚,说:“张总,如果你们盛景文旅,认可这个方案,愿意跟着县里的思路,一起做实事,那我们欢迎。如果你们只想着赚快钱,只想搞商业收割,那我们青川县,不欢迎这样的资方。我们宁可不做这个项目,也不能毁了一个村子。”
张诚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明远的到来,彻底扭转了局面。
最终,评审会一致通过了林知夏的方案。镇政府和资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同意按这个方案来执行。
走出镇政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望野走在林知夏的身边,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笑着说:“今天,你真的很勇敢。”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陈望野看着她,心里的悸动,像茶园里的风,止不住地蔓延。
他知道,这个从上海回来的姑娘,不仅给望溪村带来了希望,也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而望溪村的故事,也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五章夯土房里的新生
方案通过之后,望溪村的项目,正式进入了落地实施阶段。
林知夏没有回上海,而是继续留在了望溪村,全程跟进项目的施工和落地。她跟院里申请了长期驻场,院里的张总虽然对她在评审会上的做法很不满,可项目最终通过了,县里的领导也高度认可,他也只能同意了她的申请。
项目的第一步,是老村落的修缮和活化。
按照林知夏的方案,村里的老夯土房,一间都不拆,全部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修缮。保留原来的夯土墙、木构架、青瓦顶,只对破损的地方进行修补,对房屋的结构进行加固,同时在内部做现代化的改造,增加卫生间、厨房,改善居住条件,让老房子既能保留原来的风貌,又能满足现代生活的需求。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村里的老房子,大多都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很多都已经成了危房,修缮的难度很大,而且会做夯土房修缮的老匠人,已经很少了。镇里找的施工队,只会建新式的砖房,根本不懂老夯土房的修缮工艺,一上来就说,要把土墙拆了,换成砖墙,被林知夏直接拒绝了。
“拆了土墙,这房子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望溪村的根,也就没了。”林知夏对着施工队的负责人,语气无比坚定,“必须按原来的工艺修缮,不能拆,也不能换。”
“林设计师,这根本没法做啊。”施工队的负责人一脸为难,“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没人会这老手艺,我们也没办法。”
这件事,愁坏了林知夏。她天天在村里转悠,到处打听,哪里有会做夯土房修缮的老匠人。
这天,她正在村里跟林伯聊天,说起这件事,林伯笑着说:“傻丫头,你天天跟望野待在一起,怎么忘了,他就会啊。他爹,就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夯土匠人,望野从小跟着他爹学,这手艺,他学得最好。”
林知夏愣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怎么把陈望野忘了!
她立刻跑到了茶园里,找到了正在炒茶的陈望野。
炒茶坊里,温度很高,陈望野光着膀子,穿着围裙,站在滚烫的铁锅前,手在锅里飞快地翻炒着茶叶,额头上全是汗水,肌肉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看到林知夏进来,他愣了一下,关掉了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问:“你怎么来了?”
“陈望野,我想请你帮个忙。”林知夏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听说,你会夯土房的修缮工艺,村里的老房子修缮,能不能请你带着大家做?施工队根本不懂老手艺,再这么下去,老房子就保不住了。”
陈望野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问题,我爹教我的手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村里的老房子,都是我父辈们一夯一夯建起来的,我肯定要把它们修好。”
林知夏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陈望野。”
“跟我,不用说谢。”陈望野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也是我的村子,我的家。”
从那天起,陈望野就成了望溪村老房修缮项目的总负责人。他停下了手里的茶坊的活,带着村里几个会老手艺的老人,一起教施工队的工人,怎么做夯土,怎么修补土墙,怎么修缮木构架,怎么铺青瓦。
他对老房子的修缮,要求极其严格。土墙的土,要用望溪河里的淤泥,混合稻草、石灰,按比例配好,反复捶打,才能用;修补的土墙,必须和原来的墙面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修补的痕迹;木构架的榫卯结构,坏了必须按原来的样子重做,不能用钉子固定。
施工队的工人,一开始还嫌麻烦,觉得他太较真,可看着他亲手示范,一夯一夯地打土墙,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在意,工人们也都被他打动了,再也没有一句怨言,认认真真地跟着他学,老老实实地按工艺做。
林知夏也天天泡在工地上,跟陈望野一起,一间房一间房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她懂设计,懂规范,他懂工艺,懂材料,两个人配合得无比默契,原本让施工队束手无策的老房修缮,进展得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