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情深职场归途与记忆回响
第一章归乡的指令
2o26年深秋,省自然资源厅的会议室里,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贴在落地窗上,像一层泛黄的旧胶片。
土地整治项目处副处长苏晚,指尖划过桌上的《青溪县溪口村土地综合整治实施方案》,目光停留在“矿山复绿+耕地提质”的核心任务上。当处长念出“任命苏晚为项目负责人,即刻进驻溪口村”时,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如同故乡土地上难以磨灭的印记。
溪口村,这个她逃离了十二年的地方,藏着她整个童年,也埋着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痛。
十二年前,父亲苏振国是溪口村的村支书,也是村里最早带头搞生态农业的人。他守着村里那片黑土地,说“土地是根,不能丢也不能毁”。可后来,外地开商看中了村后的青山,要开矿办厂,父亲坚决反对,却在一次矿山安全巡查中意外坠崖身亡。村里的人都说,是开商报复,可没有证据,事情最终不了了之。父亲走后,母亲带着她离开溪口村,再也没回去过。
“苏处,溪口村的情况比较复杂。”同事递过来一份补充材料,“矿山开采导致部分耕地塌陷、水源污染,村民们对整治项目抵触情绪很大,之前已经换了两任负责人,都没能推进。而且,当年的矿老板现在是县里的龙头企业负责人,可能会从中作梗。”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是土地资源管理专业的博士,从业八年,主持过十几个土地整治项目,从荒漠治理到城市更新,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啃过?可这一次,面对的不仅是职场挑战,还有那片土地上沉甸甸的记忆与伤痛。
“我接受任命。”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明天出。”
第二天清晨,苏晚驱车前往溪口村。车子驶离市区,高楼大厦逐渐被连绵的农田和低矮的村落取代,熟悉的乡音、路边的老槐树、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都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田里种水稻,父亲教她辨认秧苗和杂草,说“庄稼和人一样,要扎根土地才能长得好”;想起夏天的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父亲给她讲土地的故事,说“咱们溪口村的土地最养人,只要好好待它,它就会给你最好的回报”;想起父亲出事那天,她放学回家,看到村口围满了人,母亲哭晕在地上,那片曾经充满生机的土地,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灰色。
车子驶入溪口村,眼前的景象让苏晚心头一沉。村口的耕地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深褐色的泥土;村后的矿山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色;曾经清澈的小溪,如今浑浊不堪,散着淡淡的异味。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又来一个当官的,估计又是走过场。”
“咱们的地都毁成这样了,还能整治好?我看悬。”
“当年苏支书为了保护土地都没了,现在这些人,能真心为咱们办事吗?”
议论声传入苏晚耳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知道,要推进项目,先要赢得村民的信任。而这份信任,不仅需要专业的能力,更需要她拿出真心,去面对那些尘封的往事,去修复土地的创伤,也去抚平村民心中的伤痛。
第二章土地的伤痕
苏晚的临时办公室设在村委会的一间闲置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刚安顿下来,村主任老杨就找上门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疏离。
“苏处长,欢迎来到溪口村。”老杨递过来一杯茶,“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这项目不好搞。村民们被伤透了心,当年矿山开采的时候,承诺得好好的,说会保护耕地、治理污染,结果呢?地毁了,水脏了,钱也没拿到多少。现在大家对任何项目都不相信了。”
苏晚点点头,她理解村民的心情。“杨主任,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土地是咱们的根,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得把它修复好。”她拿出项目方案,“你看,这次的整治项目包括耕地提质、矿山复绿、水源治理三个部分。我们会采用生态修复技术,让塌陷的耕地重新变得肥沃,让矿山披上绿装,让小溪恢复清澈。而且,项目会优先雇佣本村村民,给大家提供就业机会。”
老杨接过方案,翻了几页,轻轻叹了口气“苏处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做起来难啊。不说别的,就说村东头的那片塌陷地,之前试过好几次修复,都没成功。还有,县上的宏大集团,就是当年的矿老板,他们现在还在偷偷排放污水,没人敢管。”
苏晚心中一凛,宏大集团的董事长,正是当年那个开商——赵宏远。看来,这次的职场挑战,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为了摸清土地的实际情况,苏晚决定实地勘察。她戴上安全帽,穿上运动鞋,跟着老杨走遍了溪口村的每一寸土地。
在村东头的塌陷地,苏晚看到,大片的耕地已经下沉,形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有些地方还在不断渗水,根本无法耕种。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里夹杂着碎石和黑色的污染物,散着刺鼻的气味。
“这片地以前是咱们村最好的水田,年产水稻上千斤。”老杨的声音带着惋惜,“自从矿山开采后,地下水位下降,土壤塌陷,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村民们看着心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晚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她想起小时候,这片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水稻,风吹过,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父亲曾经说过,这片地是溪口村的命脉,一定要好好保护。可现在,它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村后的矿山,苏晚看到,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裸露的岩石像是一道道伤疤。没有植被的覆盖,雨水冲刷着山体,形成了一道道沟壑,随时都有滑坡的危险。山脚下的小溪,水质浑浊,里面几乎没有鱼虾。
“矿山开采不仅破坏了山体,还污染了水源。”老杨指着小溪说,“村民们现在喝水都得去几公里外的地方拉,灌溉农田更是难上加难。”
苏晚拿出相机,拍下了土地和水源受损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修复这片土地,不仅是她的工作职责,更是对父亲的承诺,对村民的交代。
勘察结束后,苏晚回到办公室,连夜整理勘察数据,修改项目方案。她决定,针对溪口村的实际情况,采用“分层修复”的技术方案对于塌陷地,先进行土方回填和土壤改良,再种植耐贫瘠、固土能力强的作物;对于矿山,采用喷播绿化技术,种植乡土树种,恢复植被覆盖;对于水源,建设污水处理设施,净化污水,改善水质。
然而,方案刚一提出,就遭到了部分村民的反对。
“我们不相信什么技术方案,之前那些人也说过要修复,结果呢?还不是骗我们的?”
“要修复可以,先让宏大集团赔偿我们的损失!不然免谈!”
“我们祖祖辈辈都靠这片土地吃饭,现在地毁了,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在村民大会上,村民们情绪激动,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担忧。苏晚耐心地倾听着,一一解答大家的疑问。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受了委屈,也有顾虑。”苏晚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但请大家相信,这次的整治项目是实实在在为大家办事的。我是土生土长的溪口村人,我的父亲是苏振国,他当年为了保护土地献出了生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把这片土地修复好,比任何人都珍惜咱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