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外,驻兵营巡逻兵整齐划一。石廊尽头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大殿……”危沉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扇和白寻转头看去。楼梯口,危沉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昂头左右张望。
小扇赶紧松开白寻,拢了拢额角碎发:“你们聊,我去收拾准备。”说罢她赶紧走进身后房间。
危沉又才转身,负手跨步站好:“各营统领都已集结列队,请殿下训示。”
“走。”白寻理了理袖口,大步迈向危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驻兵营,他穿起银甲,高束白发,身姿英武不凡。小扇倚在门口,偷偷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吁了口气。
她向来对旁人情绪非常敏感,察言观色的本事顶顶一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虽然他一直笑着说话,眼里却涌动着一股伤怀。
每次他提起自己的身份,就不怎么高兴。回顾过往,第一次带他去山叶园,说起凶煞之气,还有寻亲之事,他便这样了。
就算心生疑窦问他,也一再许诺她不会讨厌凶兽,他看起来释怀了,但她感觉得到,那股伤怀一直都在,他根本没对她彻底坦诚。
小扇咬了咬后槽牙,她就不信了!
看在他如此痴情的份上,她才大发善心地原谅了他,还允许他亲近自己。有什么事,还不能坦诚相对呢?
白寻与危沉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刚拐角走到三楼
,白寻忽然拧起眉头,停步躬身揪住胸口。
“殿下!”危沉忙冲上前扶住白寻,低声问道,“殿下可要歇息片刻?”
白寻摇头。
危沉不禁忧心忡忡:“殿下为小扇姑娘引走蛇毒,花了数百年才慢慢消除。医师早就说过,殿下虽为金刚铁骨之身,但蛇毒长年侵蚀,心肺具已受损。眼看调养刚有些起色,您又与二殿下一战,伤了心脏。”
说着说着,危沉顿感愧疚:“殿下伤上加伤,亟需休养,可我还在鼓动殿下出兵崖宫……若不是二殿下实在不堪,妖界实在不能再乱下去……”
白寻深深呼吸,忍耐着疼痛:“无妨,出兵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之前小扇每次问他伤势,他总装作无碍,其实内伤每每发作,心肺便像绞在一起,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必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又不会疗伤,还会担心和愧疚。
近来他愈发感觉到,内伤还在影响他对凶煞之气的控制。但听到小扇满眼期盼地说起未来,他便暗下决心,定要陪她一起。
他必须成为妖帝,扛起所有责任。
若在彻底失控前,还没找到祭祀令的代替之法,他就去以身归山。
既然她深爱山林,便给她一片更美好的山林。
既然她要改变妖界规则,便帮她得偿所愿。
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念闪过,白寻起身迈步,下楼脚步再无迟滞。
“殿下,今日服药了吗?伤势当真
无碍?”危沉赶紧追上前。
“无碍,先整兵。”白寻大步跃过楼梯,再无任何异色。
石堡大门外,约半里远的树林里,上百名妖兵统领正整齐列队。
白寻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扫视一圈,不怒自威。妖兵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许多兄弟从千年前就已追随我,知道我的习惯。话不多说,信任我的,往前一步,两日后跟我出发。不信我的,自行留下,我不强求。”白寻负手而立,眼神冷峻,看着他们。
妖兵统领们纷纷对视,陆续往前迈步。不一会,队列里的九成都往前迈了一步。
白寻微微颔首:“很好。各位的信任,我定不辜负。此去风险重重,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说。”
身旁的危沉也满意一笑。他正待说话,队列里一名妖兵统领忽然朗声道:“报大殿下,危沉将军,我昨日看见了一桩可疑之事!”
危沉一愣。白寻转眸望来,沉声道:“说。”
那名妖兵统领继续说道:“昨日一早,危沉将军在联系大殿下时,我见有妖兵躲在窗外偷听。我心下生疑,躲起来观察,那厮偷听完将军说话,就跑进了营外森林。我见他行迹鬼祟,就悄悄跟了上去,竟看见他在对一只黑鸟说话!”
白寻微敛双眸,黑鸟?
“我离得远,听不见他在说甚,但思来想去,琢磨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告知殿下。”
“做得好。”白寻露出赞许目光,“
那厮是谁?”
“就是他!”妖兵统领猛然指向队伍最后。然而他指的方向,队列里却空出了一个位置。他顿时愕然,“他跑了!”
旁边的妖兵们交汇着错愕眼神。“咦,方才这还站了个兄弟。”“什么时候不见了?”
白寻眸色骤起杀意,他身形微动,便已站在空位处。周围残存着一些妖族气息,他抬眸扫视,顷刻掠风而去,消失了踪影。留下危沉和妖兵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森林深处传出一声惨烈嚎叫。
妖兵统领们不禁脊背发凉。在石堡顶楼房里数灵宝的小扇也听到了,对她来说,树林送来惨叫声音,犹在耳旁。她顿时吓了一跳,站起身走到石廊边,朝下看去。但茂密的树林遮住了视野,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