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百姓们对陛下有了偏见,陛下在百姓们心中的威信就降低了,这对陛下来说,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姜公桓也许会趁着这个机会,煽动民变,虽然王叔说的可能过于严重了,但这样的错误确实不能犯,我们也不能给姜公桓任何能利用的机会。”
而齐国一旦宣战成功,姜国使者就成了镜花水月,看则能看,却是起不到任何一点儿作用了。
燕宁详细探知了一下荣宛音身边的情况,她带的人不多,就只有一个丫环,一个车夫,车夫是姜王叔派给她的,是暗卫成员,武功极好,叫西丘,丫环叫香琴,香琴不是普通的丫环,她也有武功,是从荣子方身边调拨过来的人。
这几天归阳城一直在下雪,时而大,时而小,时而有雪,时而没雪,反正一天之中,总会有雪在断断续续。
那个时候姜王叔是慈悲心怀吗?当然不是。
“找个地方停马车,我们走进去,逛一圈再回来。”齐横元接了王公公的话音。
燕宁舀了一碗热汤,缓慢喝着,耳边是齐国陛下略显低沉的声音。
或者说,他此时议和,就是在扳正六年前他做下的错误决定。
御辇拐到南街入口处,王公公将御辇停下,隔着车门说道:“少爷,夫人,前面人多,御……马车不适合过去,你们看……”
他那一眼跟平时无异,毕竟他向来就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冷冷淡淡的眼神。
“王叔提醒的是,朕也有这样的顾虑,但元宵节之前,朕不会让边关的将士们上战场的,姜国再想议和,应该也会在元宵节之后才派出使者,使者从姜国来到齐国,路途遥远,至少也得半个多月才能到达齐国,这个时间,足够朕向边关出宣战令了,到时候姜国使者没抵达,边关已经宣战,那么就算使者到达了齐国,也无济无事了,而在朕看来,齐国一旦宣战,姜国使者就不敢再入齐国了,他势必要赶回姜国,那么,所谓使者,就不存在,所谓议和,也就不存在了。”
亦或者说,姜王叔虽然奸诈阴狠,在战场上毫不留情,但其实,他是个讲道义和仁义的人。
而且姜国自上一个使者死了之后,还没有第二个使者出现,姜公桓想要派出使者来齐国,也得先有使者才行,还不知道姜公桓何时能找到使者呢。
齐容初的神情一如继往的疏离冰冷,他对谁都不亲热,但又对谁都恭敬客气。
燕宁收回神通,不打算告诉齐横元荣宛音已经出,会先他的计划一步,来到归阳城。
但燕宁还是捕捉到了他瞳孔里一逝而过的戾气。
王公公和念蝶在马车外面,齐横元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问燕宁:“想出去看看吗?虽然外面下雪了,但初一的晚上,归阳城的街道还是非常热闹的,雪景有雪景的妙处。”
齐王叔想想好像也对,就算使者真的要来,也不会赶在过年这个时候,至少要等到元宵节之后。
王公公立马道:“好。”
但在燕宁看来,荣宛音既是媚人,又敢主动奏请出使齐国,必是个聪明难对付的,这一切的计策,应该都是她自己想的。
她也知道齐横元不会议和,指不定过完年就会立马宣战,所以她就赶在齐横元宣战之前,先一步来到齐国。
燕宁不提醒齐横元,放任荣宛音来到齐国,只是为了彻底击碎姜王叔议和的美梦,毕竟没有荣宛音,也还会有李宛音,张宛音等等,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放任敌人前来,迎面痛击,一次性解决了这个麻烦。
“自古以来,没有使者到访,还兴兵宣战的先例,这样会被百姓们戳着脊梁骨唾骂的,就算齐国百姓们理解陛下,不怪罪陛下,不唾骂陛下,但难免还会在心里觉得陛下有失仁义。”
燕宁是知道齐容初身份的,这才能看清他身上产生的变化,即便这样的变化很细微。
如今齐王叔提出来的这个意见,很有可能会破坏掉姜国议和,毕竟齐国这边一旦打定主意宣战,那必然有办法毁掉那些白旗。
王公公应一声是,立马赶着御辇往南街方向去了。
齐横元隔着车门命令:“去南街。”
燕宁兀自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个荣宛音不单是个媚人,还是个非常聪明的媚人,且她对齐横元的心思非常了解。
不过就算大家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齐王叔和齐横元身上,想要从齐容初的脸上或是眼睛里看出来异常,也不太可能,毕竟大家都没怀疑齐容初有问题,也就不会往有问题的那方面去想。
齐横元也带着燕宁上了御辇,御辇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炭盆,里面的炭火非常旺,整个车厢里暖和的受不了。
燕宁没心情看,但想到一件事情,燕宁还是嗯了一声,说道:“好吧,去看看。”
齐王叔说道:“陛下考虑的也对,元宵节之后再宣战,应该来得及的。”
她的马车走的不快,但也不慢,就是正常的车,一天一夜,中间休息过,晚上也在客栈留宿,差不多已经走了两百多公里的路了,依她这个度和进程看,元宵节之前,她必然能入归阳城。
如果当年姜王叔没应,斩了齐国使者,趁胜追击,怕是六年前,齐国就已经灭亡了。
可如果第二次,姜国使者进了归阳城,还住了下来,那齐横元就不好出手轰赶了。
姜国没有宣布使者出使一事,荣宛音又以一个寻常女子的身份,打着探亲为由,来齐国,分明是先斩后奏。
齐横元还没说什么,陈康已经接了腔:“王爷,剩下的三个关城还挂着白旗呢,有那个白旗在,我们就算想宣战,也没办法的。”
南街是最繁荣的一条街,多数美景也都在南街,既是去看美景雪景,那当然是去南街。
而元宵节之前,齐横元不会宣战的,他心中既有大业,也有边关的将士和百姓们,齐横元会让他们开开心心的过年,年后再宣战。
或者说,是姜王叔帮她出的计谋。
燕宁淡淡勾了勾唇,不参与齐王叔和齐横元的话题,她开启神通探知了一下荣宛音的情况。
齐王叔尚且不知道荣宛音这个人,如果知道,断不会这样想了。
齐横元立马将大氅的毛领帽子戴在燕宁头上,抱她下马车。
念蝶取了一把油棕大伞,挡在燕宁头上。
齐横元接过伞,说道:“朕……”
立马改口,看向燕宁,唇角带着笑意:“为夫给夫人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