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秋天,没有清凉银白的落雪,而且是夜晚,即使有路灯,也看不清什么。
晚夏把车停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
比起城市里的嘈杂,她所在的山顶是能听到鸟叫声的空寂,只是风有些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晚夏没有回头,淡淡的开口,“顾邵之应该没跟你说,我不能在这里坐着吧?不走就站远一点,别让我听到一丁点的噪音。”
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跳下去。”
靳司南停下脚步,他想了想,纪美人可能是把他当成了顾邵之的助理。
朋友的车里有啤酒,他手里拿着四五罐,迈步走到晚夏身边,也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他先拿了一罐,打开,递到晚夏面前,“没什么度数,喝一点?”
晚夏没想到来的人是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抬手接过易拉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知道有车在后面跟着她,但她以为是袁毅。
靳司南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毫不隐瞒,“我跟着你过来的。”
他侧,不远处是这条公路的最后一盏路灯,光线昏暗,女人精致的侧脸如梦幻一般。
不再是平日里的闲散,而是少见的认真,“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待着会更烦,我不说话,只是陪着你。”
男人的嗓音低润温和,距离也保持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晚夏低笑了一声。
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入喉,身体的麻木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我没有不开心,只是……”
她顿了顿,转了话题,“谢谢你的酒,如果能再烈一点就好了。”
如果对方不想说话,或者厌恶他的出现,直接扔了啤酒罐,不搭理他就行了。
但……她开口说话了。
靳司南觉得现在的温度,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点冷,他想把自己的外套给晚夏披着。
但手指碰到肩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只穿了一件衬衣。
如果对方不介意他裸着上半身陪伴,他倒是很乐意展示自己完美的腹肌,但这显然不可行。
“喝醉没有用,醒来这个世界依然跟喝醉前是一模一样的,你所失望的,没有任何改变。”
理智,真实。
晚夏笑了笑,似真似假的揶揄,“靳公子,你这样是追不到漂亮姑娘的。”
靳司南跟她碰杯,不甚在意的耸肩,“你也不吃那一套,不是么?”
如果是四年前的纪晚夏,对于男人的情话和手段都是难以抗拒的,正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陷进顾邵之制造的幻境里。
而现在的她,就算有人跟她说全世界最美好的情话,她也就只是听听而已。
一颗苍老荒芜的心,即使洒满花种,也是不了芽的。
易拉罐里的啤酒下去了一大半。
晚夏抬起头,目光淡淡的看着幕布一般的夜空,点缀着几颗寥寥无几的星星。
“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夜空下,人很渺小,我以为的,全都是我以为。”
似是喃喃自语,也似是失望过后的挫败。
靳司南凝着身边的女人,忘记了手里拿着的易拉罐里还有啤酒,因为倾泻的动作,液体一滴一滴的落进泥土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她像是活在一个荒无人烟的空城里,自己不会开门走出来,也不许别人进去。
目光诚挚,薄唇轻启,“晚晚,你现在过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你生命里最年轻的,如果被仇恨蒙蔽,就会看不到任何美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朋友,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靳司南说完之后,晚夏很久都没有说话,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鸟的叫声,寂静一片。
晚夏将啤酒罐里仅剩的啤酒喝完,长被风吹乱,尾扫在皮肤上,有些痒。
她弯唇笑了笑,“杀人凶手,是没资格心安理得的活着的。”
沈唯一是,她纪晚夏也是。
……
晚夏站起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她抬头的时候,立在路灯下的男人,便猝不及防的闯进进她的视线。
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所有的一切都融在暗色里,只有他是带着光的。
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立体,衬衣领口的翻折在肩头投下暗影,每一颗纽扣都反射着隐隐的光亮,就连每一根睫毛都被勾勒清晰。
欣长挺拔的身姿投在地面的影子,被路灯的灯光拉得斜长。
明明他整个人都在光线范围之内,却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