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男人的嗓音低哑温沉,是紧绷的压抑,就连眼尾处那一丝经过岁月沉淀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南湾却轻轻的笑了,抬头,试探着去触碰他,似乎是想要抚平他眉宇之间的褶皱。
缥缈的声音随着风而出,“法院宣判的那天,你可不可以不要来,慕桓,我知道你会找最好的律师,你会拼尽一切,你也会等我回家,所以……我没那么害怕。”
只要看到他,她就会情不自禁的依靠他,就会变得脆弱。
而且,如果他请亲眼看到她带着手铐坐在被告席上,应该……会比她更疼。
“别皱着眉,”南湾看着男人的俊脸一点点变暗,笑着去亲吻他的唇角,这一次,她眼睛里也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这两个字包含着无数的可能,占百分比大的是哪一种,其实他和她都明白。
慕瑾桓凝着她苍白的脸颊,心中似有波涛翻滚,但最后也只是问了句,“我不答应呢?”
似乎这只是平日里,慕太太兴致来了故意闹腾,用一件很难办的事情磨着慕先生,慕先生虽然无奈,却又不得不答应,但总要端着架子讨回点好处。
那双深井眼眸里,隐着浓稠的晦涩,千丝万缕,将南湾紧紧包围。
于是,她更深得依偎进男人的怀抱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戴在指尖的婚戒。
“你这么爱我,一定会答应的。”
……
听到开门的声音,慕轻轻暗淡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动作极快的跳下沙门口跑去。
距离玄关两米的位置,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绞着小手站在原地不敢动。
慕轻轻是被慕家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公主,一直以来都是机灵活泼的性子,然而此时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害怕后悔极了的模样。
双眼红肿,怯生生的开口,“婶婶,我很听话,天黑了也没有哭。”
慕瑾桓从鞋柜里拿出了两人的拖鞋,南湾扶着他的手臂换上,“嗯,你很乖,”走近俯身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吃晚饭了吗?”
这孩子应该是吓坏了……
轻轻摇了摇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南湾,“爸爸说婶婶很快就能回来,我们要等你一起吃。”
看着轻轻因为不安绞在一起的手指,南湾牵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你先去看看动画片,婶婶身上脏兮兮的,要先上楼洗澡。”
轻轻乖巧的点头,仰着脑袋看向慕瑾桓的时候,一眼就现了后者额角的纱布,“叔叔,你受伤了吗?爸爸在房间里哄弟弟和妹妹睡觉,我去叫爸爸下来。”
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什么病都可以治好。
“回来。”
她说完就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跑,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沉沉的嗓音,吓得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办,叔叔一定是生气了。
小嘴巴瘪了又瘪,极力忍耐着不哭。
衬衣的下摆被旁边的女人拉了拉,慕瑾桓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成熟稳重的他当然不会冲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脾气。
只是,郁结在胸腔的那团乱麻找不到头,他都无法自控。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哽咽的说,“叔叔你别生气,我不找爸爸了。”
她只是担心叔叔额头上的伤会疼,如果不看医生,更严重了怎么办?
慕瑾桓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到轻轻面前,蹲下身体,同她视线平齐。
抬手擦去轻轻脸上的眼泪,放缓了语气,“不是要骂你,我也要先洗澡,你去那边玩,饿了就去厨房找佣人。”
轻轻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怕极了自己又做错什么。
上楼回到卧室后,慕瑾桓从衣柜里找了睡衣,想去抱南湾的时候,被南湾握住了手。
“你先去看看九九和安歌好不好,我身上真的没有伤,可以自己洗。”
慕瑾桓皱着眉,低头扫了一眼女人的腿,虽然现在被裙子挡住了,但他在别墅外就已经看见了。
“膝盖都是肿的,怎么没有伤?”
“避开就好了,”南湾拿过他手里的睡衣,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担心儿子会烧,你去看看呗?”
她很想现在就能去婴儿房里,抱抱她的九九,可是她身上沾着太多的灰暗和罪孽,怎么敢推开那扇门?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最终,妥协的是慕瑾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