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孤也有很多事,想问问他。”
语落,曹操大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许褚咬了咬牙,一把抓起盾牌和长刀,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曹操却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跟来。”
“丞相!”
“他赵子龙敢独身待客,孤岂能懦之?”
曹操的声音不容置疑,“都在城门口等着。若孤回不来…。。你们便各自逃命去吧。”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曹操策马而出,单人独骑,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踏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向那座孤零零的木亭驰去。
他的战袍随风荡漾,他的长髯在风中飘拂,他的腰间,依然悬着那柄青釭剑。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困守孤城的末路枭雄,而是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的曹孟德。
木亭中,赵云已端坐于矮几后。
他没有披甲,身上只穿着一袭玄色战袍。
那张俊朗而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这场会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会友。
亭外,数千铁骑列阵如林,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曹操翻身下马,大步向木亭走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难料的约会,而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酒宴。
亭外,典韦沉声道“曹丞相请解剑。”
曹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亭中端坐不动的赵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孤的剑虽利,却未必能近赵州牧半分。何必多此一举?”
赵云微微抬手“请曹丞相入席!”
曹操大笑,迈步跨入亭中,在赵云对面坦然落座。
晨光透过木亭简陋的顶棚,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矮几上,一壶温酒,两只粗陶酒盏。
不远处,睢阳城仍在燃烧,黑烟从城中各处升起,在晨风中扭曲成各种形状。
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城下尸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焦臭味。
但在这座小小的木亭之中,却仿佛自成了一方天地。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攻城掠地,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两个对坐的身影,和一壶温热的酒。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赵云提起酒壶,为曹操斟满一盏,又为自己斟满一盏。
酒液注入粗陶盏中,出清越的声响,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清晰。
酒香弥漫开来,竟压过了远处战场飘来的硝烟味。
“孟德兄。”
赵云放下酒壶,声音平静如水,“自酸枣一别,你我已有七年未曾同桌共饮了吧。”
曹操端起酒盏,望着盏中清冽的酒液。
酒面上倒映着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倒映着亭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是啊,七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不是在对赵云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年,你还是赵州牧,孤还是诸君抬爱的奋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