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盯着那段数据,坐在他的书房里,椅子没有动,呼吸几乎停了。
他在那个结构里,感知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出了数据分析的范畴,出了物理学的语言,直接落在了他感知的最深处——
像是有一个声音,跨越了所有的语言和维度,只说了一件事,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文字,没有音节,却让他在一瞬间,明白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你了。
林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书房的灯,橙黄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那篇只写给自己看的论文,翻到最后那一页,看着“方向,已知”和“叩门的人,被听见了”这两行字。
他在下面,写了第三行
“门后,有人在。”
然后,他关掉电脑,关掉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去林晨的房间,推开门。
林晨还没睡,正在看书,看见父亲,愣了一下。
林朔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晨,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大很多。”
林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非常安静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林晨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念跟我说过。”
林朔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林晨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对林朔来说,非常不自然,几乎像是他用全部的意志力,才做出来的,但他做了。
然后他站起来,回到走廊,带上了林晨的门。
走廊里,黑暗,安静,他站了一会儿,仰着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夜光,很薄,但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合上眼睛。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是睡,像一个人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放下行李的地方,就这样,落下去,深深的,安稳的,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王也坐在院子里,喝茶。
清也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说“昨晚本源意识信号了,你感知到了吗?”
“感知到了,”王也说。
“林朔那边怎么样?”
“我没有看,”王也说,“我不想看,”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让它自己生,不需要有人守着。”
清也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院子里,冬天的梅花开了,开得不多,只有几朵,但那几朵,在灰白的冬日里,红得很准确,很坚定,像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王也看着那几朵梅花,喝完了手里那杯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说给清也听,也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这个早晨,说给院子里的风,说给那几朵梅花,说给所有他看不见但知道在的东西——
“好了,”他说,“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了”这句话,王也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什么”可以开始。
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只是那个早晨,院子里那几朵梅花,那杯喝完的茶,那种本源意识与林朔之间生的事之后留下的、像尘埃落定之后的气息——让他感觉到,某扇一直半开着的门,终于有了可以被彻底推开的时机。
他把这种感觉,压在心里,等着它自己变得清晰。
清晰,来得比他预期的快。
三天后,林朔来消息,不是给王承,而是直接给了王也——他要了王也的联系方式,是从王承那里拿到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
“王教授,我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王也看着这句话,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下一步。
这是林朔第一次问“下一步”,而不是问“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