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辕废墟。
断壁残垣横亘在天地间,曾经的城郭早已被战火啃噬得面目全非。崩裂的青砖墙斜斜塌落,露出内里焦黑的木梁,满地碎瓦混着干涸黑的血渍,风一卷,便扬起漫天灰沙,呛得人喉咙紧。
歪斜的城门断成两截,锈蚀的兵器插在泥地里,矛尖、断剑层层叠叠,无人收殓。残破的旌旗烂成布条,缠在枯朽的旗杆上,无风时沉沉垂落,偶有气流掠过,才无力地抖几下,连半分声势都撑不起来。
周遭荒草疯长,没过踝骨,草茎间散落着碎裂的甲片、枯白骨殖,沉寂得听不见半点活物声响。
天际沉沉压着厚重墨云,一层叠一层往废墟头顶堆积,天光一点点被吞噬,大地漫上冷青的晦暗。闷雷隐在云层深处滚过,没有劈落的惊雷,只有绵长低沉的轰鸣,在断墙之间来回回荡。
狂风渐渐起势,卷着碎石拍打残垣,出呜呜的嘶吼,像是埋在废墟下万千亡魂的呜咽。积水洼面上翻起层层乱纹,远处山林鸦雀无声,鸟兽尽数藏匿,整片荒芜废墟静得诡异,只剩愈急促的风,推着乌云步步逼近。
整片死寂废土,都在静静等候一场席卷天地的大乱,山雨未至,肃杀先漫遍每一寸残破焦土。
“咳咳咳……”
废墟之中,灵玄子不断咳嗽,嘴角鲜血止不住的溢出。哪怕渊天澈先前有所留情,但对于他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而言,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今日之后,哪怕他不再出手,亦仅有短短几年生机。
灰风卷着碎瓦从断墙缝隙穿掠而过,灵玄子立在遍地残甲之间,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浑浊眼底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缓缓开口
“小友,考虑得如何了?”
墨尘足下碾过一块焦黑断砖,肩头微微下沉,薄唇扯出一抹寒凉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眸光冷冽如冰“考虑?”
他抬眼直视对方,周遭乱草被狂风压伏一地,语气裹着刺骨锋芒“我若断然不应你的邀约,阁下打算如何?”
灵玄子不恼,只是轻轻抬手拂去肩头落尘,望向天际沉沉聚拢的黑云,语气平淡却暗藏胁迫“小友不会拒绝的,圣域之中,尚有牵挂之人,一直在等你回去。”
墨尘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双眸隐隐透出清寒微光,眉峰骤然紧蹙,一字一顿,声线压得极低“这是在拿旁人要挟我,算威胁?”
灵玄子闻言淡淡一笑,面上不见半分戾气,抬手慢悠悠掸去袖上沾染的废墟尘土,语气听似温和,内里却裹着沉甸甸的算计“自然算不上什么威胁,老朽不过是好心提点小友一句。”
话音稍顿,他抬眼望向天边翻涌的黑云,话锋轻轻一转,藏起暗藏的拿捏“对了,说来凑巧,动身寻你之前,老朽恰巧偶遇苍茫界小公主。算着时日,此刻她应当已经踏入灵玄界,做客多时了。”
颜茉……
狂风卷着沙尘拍在残破断墙上,墨尘瞳仁骤然一缩,双眸缓缓眯起,眼底掠过一缕刺骨冷光。
片刻后他收敛翻涌的戾气,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周身凛冽寒意却未曾半分收敛。
“如今的我,早已无牵无挂,最不怕的便是这般胁迫算计。”他抬眸直视灵玄子,声音清冽,不带半分退让,“她若是想见我,便让她亲自过来寻我。”
风卷碎瓦擦过断壁,墨尘目光缓缓从天际收回,转头落向身前的灵玄子,指节轻叩,清脆铮鸣一声轻响。唇角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周身流转的冷意将周遭飞沙定在半空片刻。
“至于你……”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残砖轰然碎裂,笑意加深,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你倒是能活着回去,只不过……总得留下些东西作为代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