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一场雨,万物始复苏。
八月刚落,傍晚燕京就下了场雨,街上人打着油纸伞,行色匆匆,雨大难免沾湿衣角,湿答答粘在身上不舒服。
然而路上的行人都带着笑,神色激动,一点都没有恼怒的情绪,他们所要去的地方,是燕京最大的茶馆,听雪楼。
听雪楼楼宇高立,硕大的镶金招牌打在横楼,楼内人声嘈杂,来回寒暄。
“李大伯也来了,幸会。”
“东家的小儿子?幸会幸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相熟的人在听雪楼前碰头,寒暄两番,往楼内走去。楼内气氛正热,说书先生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打开折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想那魔教教主楚闲鹤,居然干出这档子事……”
说书先生嗓子并不好听,粗砺沙哑,像粗树皮,然而在听雪楼的每一人都眼睛一亮,低声喃喃“来了来了”,聚精会神听起来。
“那是个月黑风高夜,楚闲鹤外出云游,竟见街上有个小瞎子,瞎子不过撞到他碰了他佩剑,便要人家性命。怎料小瞎子美,美比天上九仙,楚闲鹤失了心,把人拐上明月庄……”
听雪楼异常安静,以至于说书先生讲话本子的声音传到燕京街头,吸引了另一帮人聚在楼前听。街上有膳房的小厮路过,见此情景停下牛车,作揖拱手,探头探脑往听雪楼里看,然后问道:“各位兄台,这是?”
“魔教教主楚闲鹤秘辛,从明月
庄传下来的,还能有假。”回答这话的人因为小厮挡住他视线,不耐烦把人往旁边一推,“走走走,别打扰我听戏。”
小厮眼底暗光一闪而过,收起不耐烦的情绪,继续凑上去:“敢问这小瞎子姓甚名谁?做何打扮?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听说是眨了眼的绿衣小姑娘……不是,你问这么多做甚?”
小厮不好意思地拱拱手:“我要想讨一个这样的媳妇。”
听这话那人来了兴趣,伸手去勾搭小厮肩膀,被他飞快避开,手只来得及碰见小厮脸颊,等回过神,街上哪有小厮的身影。
那人感觉手指有点黏,拿起手一看,两个指头沾着灰灰的姜黄,再联想到小厮极快的反应速度,那人疑惑地皱起眉:“用姜黄来遮盖自己面容,还会武功?这样的人打听魔教明月庄的事做甚?”
……
对于山下的事,楚闲鹤一概不知,只一心处理魔教公务,不知不觉太阳已落山,人心倦怠,该用晚膳的时候。
“教主,需要传膳吗?”偌大而冰冷的殿内,毫不起眼的小厮走进来,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回荡。
眼睛酸涩,额角胀痛,楚闲鹤一身黑衣隐在角落,皮肤被映得瓷白,他放下笔,总觉得有点怪异,又想不出哪里坏,最后只低声说了一个字:“传膳。”
一碟碟的精致菜肴被小厮端上来,小厮摆菜时特地用袖口掩了手,却在抬手时不经意把虎口露出
来。
一条灰色斜长的疤横在手上,虽然愈合已久,依旧有粉红色的息肉长在外面,看起来分外可怖。
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楚闲鹤看向小厮面容,发现他陌生得很,应该是膳房新招上来的弟子,不由得多嘴问了句:“这伤怎么来的?”
“回教主,小的家里穷困,幼时砍柴伤到了手。”小厮不动声色把虎口重新遮住,从食盒底部掏出小香炉,放在桌上,趁着楚闲鹤没反应过来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