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顾念北的消息,顾念南一刻也等不了,转身冲出权色会所,在路边招车。林穷水也跟着追上去,大厅里一时只剩下经理和保安一群人。
“经理,你就这样把那个谁……顾念北的消息告诉他们啊?”一个保安试探着问。
“你懂个屁!”一掌拍向保安脑袋,经理的脸色并没有多少笑意,眸子漆黑幽深,像长长的古井,“把消息给他们又怎么样?也得有命走出山村才是。”
梁平酉西是在A市南方的一个小城,山路崎岖,七勾八拐。司机根本不愿意把车开进去,顾念南给再多钱也不肯。
好在遇到当初出村的人驾着牛车回去,肯捎带林穷水顾念南一程。赶牛车的是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身壮力大,说话大声,有用不完的力气。
“小丫头,小伙子,你们怎么跑山村来了?”牛车摇摇晃晃走在路上,老牛牟叫,声音绵长,四周是黄色的菜花,翻飞的野蝴蝶。
唯独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牛车时不时晃悠,以至于牛车上坐着的林穷水和顾念南都苍白着一张脸,头垂着面朝黑黝的泥土,随时都在吐出来。
缓了缓想吐的冲动,林穷水从牛车栏边收回身体,狠狠擦过嘴巴,一脸天真无邪地答道:“妈妈叫我们回家看看亲戚。”
“哦,那你亲戚叫什么啊?姓甚名谁?”赶牛车的大汉一时激动起来,明明前面是极窄的沟壑,他还有闲心转过头八卦
,“小丫头我跟你说,村里的人我可熟了,你说说,叔叔我绝对知道。”
“姓甚名谁?妈妈说过,我忘了……”林穷水的表情显得很无辜,转过头看向顾念南,“哥哥,你还记得吗?”
林穷水叫哥哥时声音脆生生的,杏眸忽眨忽眨,潋滟的眸子时不时透过长刷子的睫毛,望进人心里。
顾念南呼吸一紧,觉得林穷水喊哥哥,比顾念北喊哥哥还要好听。
“哥哥?”见顾念南不回答,而赶车的大汉神色疑惑,时不时回头时,林穷水又戳了戳他。
“我也忘了。”顾念南垂下眼睛,顺着林穷水的话,面无表情继续扯谎,“不过妈妈说,亲戚家里有了儿子,让我们回来祝贺。”
权色会所的经理说,他把顾念北卖给村里的人做儿子,而顾念南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
但梁平酉西村的人口风似乎都紧得很,大汉先是愣了愣,狠色和疑惑一闪而过,扯了扯牛绳,不动声色把话题叉开:“唉,小丫头小伙子,你们来了酉西村,可一定要吃吃腊香肠和腊排骨。”
林穷水和顾念南当然没想这么快打探到消息,只是失望了一会,就各自笑意盈盈聊起天来。
傍晚,当金辉布满整个天际,村中老牛都开始哞哞直叫时,纤陌交通,鸡犬相闻的酉西村终于到了。田埂上是漫步的鸡鸭鹅,院落里是吐着舌头乘凉的老狗。人走过,惊飞了鸡鸭鹅,惹得狗
汪汪直叫。
大汉在村口就把人放下了,林穷水和顾念南既然撒了回乡探亲这样的借口,当然要左右在村子里转一圈。
从表面看来,酉西村真的是民风纯朴得很,村民端着饭碗,各自在屋檐下谈笑。
左右转了一圈后,两人又找到大汉,说他们没找到亲戚。大汉也没起意,大手一挥,说没事,直接把他们带到村长家。
村长是个头发花白,六十几的老头子了,叼着旱烟,吞云吐雾,眸子在白雾间显得混浊又透彻。
细细打量过两人,村长把大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确定没事?别让不干不净的人进来村子,不然村子的秘密就暴露了。”
“放心吧村长,两个孩子,能有什么事。”
村长这才点点头,进屋叫来自家婆娘,让她给两个孩子煮好吃的。
天色已晚,村长拎着木桶去喂猪,村长婆娘在炤台前张罗。冷水煮沸,腊香肠下锅,火光映亮了女人平顺厚实的眉眼。
当晚林穷水和顾念南吃到了农村土滋土味的香肠,腊肉被风干,不显得肉硬,调料入味,口齿余香。
吃完饭林穷水被安排和村长老婆住,顾念南单独住,林穷水吃饱喝足,所以很快入睡,而顾念南担心顾念北,心绪乱成一团,一夜未眠。
早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林穷水下意识摸口袋想掏出一颗糖来吃,却发现兜里的东西有点少。掏出来一看,发现她走之前才装上的百元
大钞,此刻一张不剩。
心咯噔一沉,林穷水存了丝警惕——看来村长并不是特别相信她和顾念南。
这样相安无事待了五天,村里一直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发生,也没听见谁家麦来个儿子。
顾念北仿佛在这个村子凭空消失一样。
……
滴滴滴。
水滴落在稻草上,溅上人的脚背。顾念北被脚背的凉意惊醒,抬起头,澄澈的眸子打量过四周后才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
顾念北的鞋被人扒了,虽然铺着稻草,但有水的地面仍旧让他冻得脚趾缩起。他动动手,想去捂住已经没有知觉的脚趾,结果传来铁链的轻响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条粗大的铁链紧紧套在他手上,让他的活动范围只有一米左右。顾念北害怕地抽泣,鼻子红通通的,看着铁链恨不得把它砸碎。
顾念北清楚地记得,这跟铁链是从一条黄狗身上解下的,而他现在像狗一样被拴着套着。
“来咯,乖儿子吃饭了。”声音粗犷的汉子从外面走进来,他只穿了一条裤子,肥厚的肚子和肩膀露在外面,手里是一碗油光滚滚的汤,上面浮着的白花花的肥肉让人作呕。
“不是你儿子,不是!”顾念北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手不停甩着链子,伸手推倒那碗肉汤,刚好淋在汉子肚皮上。
墙角放着小指宽的火钳,汉子唰地拿过来,对着顾念北身上就是一阵乱抽。
“老子说是你老子就是你老子,
老子花钱买了你,你就得留在村子,给老子当儿子。”
火钳抽在身上极痛,顾念北发现躲不开这顿打后,就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身体狠狠颤抖。汉子咒骂的话回响在屋子,直到打累了,他才放下火钳,唰地拉上大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