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看到仇敌血脉在洪水中哀嚎湮灭的景象。
而他的身份,也显露无疑。
共工一脉当代族长。
共工!
然而,面对他的激昂,玉案后的子婴,只是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玄宫内的温度,似乎因他这个动作下降了几分。
“为何?”
共工眉头紧锁,虬髯贲张。
“秦王莫不是忘了你我两族的盟约?”
“还是你大秦的锐士,已钝了刀锋?”
“非是刀锋已钝,”
子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沉重的穿透力。
“而是敌人,已今非昔日。”
“共工,你可知祝融一脉现在何处?”
“方才你不是说,在南蛮三十六洞?”
“那是过去。”
子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如今,他们已举族归附,受庇于大明天子麾下。”
“祝融一脉,已然身处大明。”
“大明?”
共工微微一怔,对这个迅崛起、吞辽灭金的东方帝国,他亦有耳闻,但并未太过在意。
人间王朝更迭,于他们这等传承自上古的血脉而言,大多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又如何?”
“我族取回自家之物,大明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已衰落的祝融遗脉,与我共工一脉、与你大秦全面开战不成?”
“会。”
子婴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他身体微微前倾,玄色深衣的褶皱在幽光下如水一般流动。
“族长久居北地,或对中原变故知之不详。”
“朕可以明确告诉你,如今的大明,非比寻常。”
“大明天子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更兼有诸多莫测手段与底蕴。”
“其国势之隆,气运之盛,已隐有吞并八荒、重塑乾坤之象。”
“就连宋国,在唤醒了赵匡胤后,都败在了大明手中。”
“其实力,深不可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忌惮,又似有更深远的考量。
“你此刻若贸然闯入大明疆域,强袭其庇护之族裔。
“纵使你执掌‘玄武印’,纵使朕再遣两名武神境强者随行……”
子婴停顿了一下,玄宫内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只有青铜龙那空洞的龙睛似乎也“望”了过来。
“也必是,十死无生。”
共工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知子婴的性格,这位秦王的谋略与胆魄绝非虚言,更非危言耸听之辈。
能让他用到“十死无生”四字。
只怕这件事的确是无比棘手了。
“那大明当真已强横至此?”
共工的声音沉了下去,之前的激动与蛮横被凝重取代。
子婴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情报,有些对大明天子身边那些人的评估,关乎大秦更深的布局,不足为外人道。
他只需让这位盟友明白现实的严峻即可。
共工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