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老祖沉睡百年,为何偏偏在此时醒来?”
陈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朱胜
“尝尝,华山晨露酿的野酒,比不上皇宫御酿,但别有滋味。”
朱胜接过,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清冽,带着山间花草的清香,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竟是难得的佳酿。
“好酒。”
“酒是好酒,可惜故人已逝。”
陈抟轻叹一声,接过酒葫芦,又饮了一口。
朱胜心中一动。
故人?
能让陈抟老祖称之为故人,且在此时牵动他心绪的……
忽然,一段尘封的典故浮现在朱胜脑海。
那是大宋开国年间的一段传奇。
据说当年赵匡胤还未称帝时,曾游历天下,后在一座山峰之中与陈抟对弈。
两人以为主,陈抟若胜,则赵匡胤将来若得天下,需免除那山中百姓的赋税;
赵匡胤若胜,则陈抟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那局棋下了三天三夜。
最终,陈抟胜了半子。
赵匡胤慨然应诺。
若他日得登大宝,那山附近永免赋税。
后来赵匡胤果然黄袍加身,建立大宋,也果真兑现诺言,下旨在那山方圆百里,永不征税。
这段“赌棋”的典故,在民间广为流传。
“老祖是为赵匡胤而醒?”
朱胜轻声问道。
陈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但那一瞬间的滞涩,已落入朱胜眼中。
“赵匡胤吗?……”
陈抟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他走的时候,老道正在沉睡。等感应到故人气息消散,方才醒来时。”
“说来惭愧,老道这一生,朋友不多。赵家小子算一个。”
“他这个人,重诺,守信。当年华山对弈,他说‘若得天下,必善待万民’。后来他果真做到了。”
陈抟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飘忽
“大宋国祚将尽时,老道本想去见他最后一面。但转念一想,见了又如何?”
“徒增伤感罢了。”
“生老病死,王朝兴替,本就是天道循环。”
朱胜默然。
他明白陈抟的意思。
赵匡胤已逝,大宋已亡。但那段跨越百年的交情,却没那么好说。
所以他才在此时醒来。
所以他才传下《蛰龙法》。
这或许是他与过去告别的方式,也是他为故人、为这天下,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祖传法于令狐冲,可是要晚辈做什么?”
朱胜问。
陈抟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不要,其实也是要。说要,其实也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