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皇上是糊涂了吗?&rdo;冯霜止皱紧了眉头,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对旁人而言可能惊天动地,于冯霜止而言其实并无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和珅道:&ldo;岂止是糊涂,老糊涂了。他老了……&rdo;当了皇帝太久,太安稳,一个盛世到了后期,总是要迈向腐朽的。&ldo;康熙爷当了近六十年皇帝,从盛世到一个亏空时期,贪墨成风。&rdo;和珅熟读经史子集,如今说起这些来不过是随手拈来一样,他言语之中含着讽刺,&ldo;到了雍正爷的时候,整个十三年在位都力图革除弊病,只可惜……到了咱们如今这一位,一切从新回到康熙爷时候的水准,康熙爷是圣祖,咱们这位却是不一样了。&rdo;没了锐气的皇帝,安稳了太久。和珅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虽习惯了倾轧,可对如今这样无法施展开拳脚的环境却有一种难言的厌恶。原本以为永琰掌权之后便有机会了,可乾隆还把持着朝政,他毕竟是皇上,如今不过是病了,只怕好了还是要将一切的权力给收回来的,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当真是谁也不清楚。现在郁闷的可不仅仅是和珅一个,福康安也知道是失算了。乾隆的心,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当了几十年的皇帝犹嫌不足,一张龙椅,怕是直到死才敢给别人的。如今孙士毅和李侍尧不死,对他们来说便是如鲠在喉,难得站到统一战线上的和珅与福康安,平时办事都是干净利落,也不曾留下什么后患,现在却忽然之间碰到了这因为皇帝护着,而没办法除根的野草,当真让他们不知道作何反应了。冯霜止想起当初永琰曾经有过的打算,也不知道为什么便心惊了起来。她手指一扣那小方桌的案角,便道:&ldo;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二人怕是会成为心腹大患。&rdo;&ldo;是啊。&rdo;和珅叹了口气,只是眼眯着,便有暗光闪烁,他低头去亲冯霜止耳垂,又是一笑,&ldo;不过也没事儿,除非登基的不是十五阿哥,否则这孙李二人现在不死,以后也得死。在储君这边得了不好,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好?&rdo;这倒也是,只不过十五继位,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看现在这情况,只不知道十五等不等得及。没月余便是皇帝生辰,和珅交代冯霜止去找几件稀罕礼物来,现在皇帝病着,更要找好了东西给他送过去,免得因为之前弹劾孙李二人的事情惹恼了他。冯霜止下午时候才出去,今日乘了和珅的马车,只由下人赶着过来。她往恒泰斋走,如今北京天气大热,汪如龙根本不在北京,只是是不是上北京来跑生意,铺子是下面的人打理着的。冯霜止算是个熟客,更是个贵客,这恒泰斋的人也不敢怠慢,一见冯霜止出来了,便给她招呼上了,冯霜止只让他们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只是看了一圈,不管是古玩玉器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些看不上眼。西洋座钟虽然精致,又哪里比得上进贡到皇宫里的?那铺子的掌事看冯霜止看不上眼,也不由得有些着急:&ldo;和夫人若是看不上这些,便只有等三日之后的下一批了,听说有一套很是新奇精致的鼻烟壶,想来不管是收藏还是送人,都极好。&rdo;&ldo;那我便三日之后来了,劳烦张掌事了。&rdo;冯霜止今日一无所获,这便准备走。掌事准备送她,刚到门口便听见人的说话声。&ldo;谢兄文采风流,已经是乡试之中第一人,哪里需要忧愁他日不高中状元呢?&rdo;&ldo;老弟说笑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状元?我自问是比不得王杰大人那样的渊博的,只求能金榜题名便好,哪里敢奢求什么状元?倒是冯老弟你,很有可能的。&rdo;&ldo;冯霖年纪太小,哪里有这本事?原本是想拜在王杰大人门下的,只是王杰大人是个不徇私的,登门拜访多次,都被拒绝了。&rdo;说起这事儿来,冯霖也是一脸的苦笑。那谢姓青年陪他走进来,也笑:&ldo;罢了,不说这些,听说袁枚先生不日归京,我们也得有些拿得出手的礼物才是。&rdo;&ldo;也是。&rdo;冯霖进了门,方说了一句&ldo;说起来,袁先生当初收过我二姐为女弟子,传扬北京城&rdo;,抬眼便已经看到冯霜止了。冯霜止最近不常出府门,年节时候才回过家,只见过冯霖一面,知道他年纪不小了,本事也不小,英廉喜欢着他,冯霖已经成为嗣子,如今便是要全力扶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