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爹心中思索,夹了一块夹沙肉,甜腻的口感却尝不出味儿。
饭厅寂静无声,烛火映出一道道身影,唯有上方两道影子,愈发佝偻了。
杜成礼心中不忍,饭后带着一岁的儿子哄两位老人开心,杜老爹明了他的孝意,抱抱曾孙露出笑意,安孙儿的心。却不知杜成礼瞧了出来。
杜家人知晓老两口心结在杜长兰,却无能为力。
次日杜老娘一早出门,前往白雀庙。
年底时候,庙里的人更多了,杜大郎和杜二郎小心搀扶杜老娘上山,却被杜老娘挥开:“你们别扶我,否则菩萨认为我心不诚。”
她撑着年迈的身子,三步九叩,颤巍巍爬完石阶,起身时只觉天旋地转,幸好两儿子及时扶住她。
“娘,您这是何苦。”
杜老娘缓了一会儿才哼哼,“你们不懂,岭南不是好地方,我要求菩萨保佑长兰,保佑长兰身体康健,不受病痛困扰。”
山上的林木四季常青,香火不断,缭缭烟尘于山中升起。每一缕烟都是信徒最诚挚的渴求。
杜老娘跪在佛像前,虔诚叩首。末了,她终究没忍住私心,“菩萨在上,老妇人与亲子生离多年,每每思念便痛苦难忍,恳求菩萨怜悯,允我母子相聚,老妇人纵使死也甘愿了。”
她知晓自己痴人说梦,却无法抑制。遂按了按眼角,起身去投了香火钱,又朝庙后的石龟去,还欲许愿。
谁知刚经过庙宇拐角,杜老娘脚底一滑,整个人天旋地转,伴着杜大郎杜二郎撕心裂肺的一声“娘”,杜老娘却无暇顾及,昏迷前只疑惑,来时还天朗气清,何时乌云重重了。
啪嗒——
一滴雨砸落,杜长兰抚了抚鼻尖,指尖透亮:“下雨了?”
杜成磊看了一眼天色,灰蒙一片,迟疑道:“大人,今日还外出吗?”
杜长兰摇摇头,转身回屋。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颇为不安,似有不好的事发生。
如此团聚·二
杜老娘醒来后好一会儿看不清东西,只模模糊糊听见一阵闹声。
杜大郎担忧道:“大夫,我娘睁开眼了,怎么没有动静。”他双拳紧握,心中浮上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娘不会摔傻了吧。
“你才傻了。”杜老娘怒骂,下一刻又抚着心口哀哀唤疼,杜家人大惊,谁也没有功夫再去计较杜大郎的心言。
大夫被挤出人群,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是杜老爹一巴掌呼开小辈,让大夫继续为老妻诊治。
然而杜老娘动了动腿,却没甚知觉,念及自己年岁大了,这一跤怕是把她一条老命给摔去大半,顿时捶着床榻嚎啕大哭。
“……长兰啊,我的儿啊,娘临死前不看你一眼,怎么甘心啊——”
杜老娘哭天抢地,大夫好不容易号住她的脉,又被挣脱出去,一通大哭大闹之后,杜老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大夫把着脉象,一时也拿捏不准。杜老娘虽摔了一跤,但幸是斜坡软地,她并未伤及骨头,脉象也还算有力,与一般老妇人并无太大差异。
可大夫观杜老娘面色,灰气朦胧,口唇无色,鬓间满银霜,也确实不像康健之人。
一番斟酌之后,大夫偏向医理中的“望”和“闻”,对杜家人道:“我观老太太念及儿子,不若你们书信一封,召那位长兰回家。”
众人心头一咯噔,大夫这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完成他娘的临终之愿。
杜老娘却置若罔闻,两位儿媳见状默默垂泪,握着婆母的手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