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娘领着儿女朝家去,天上的日头仍然凶猛,可她一颗心嘭嘭直跳,敲击着怀中沉甸甸的救命钱。
那位莫护卫离开时偷偷给她塞了五两银子。这笔钱不但能帮他们撑过税收,还能给他们一家人添置口粮。
真是天不绝人。
回到家后,芳娘一把揽过大儿子,将他紧紧抱住:“大郎,娘的福星喔。”
若非大郎及时找来令她歇了心思。否则知州来时,岂不撞个正着,届时她死几次都挽不回儿女的声誉,更别说莫护卫赠银了。
一念之差,天上地下。
杜长兰敏锐察觉到莫十七的好心情,见她骑着马一晃一晃,像只摇摆的小船,杜长兰忍俊不禁。
其他人的心情就比莫十七复杂纠结多了,尤其以杜长兰从村中挑选的读书人为最,一共十五人,仅有一名秀才,两名童生,其他的不过是能认会写罢了。
他们进入知州府衙后,杜长兰在平日书吏当值的对面划了一块地方给十来人办公用。
杜长兰命令辛起照顾这群人的衣食起居,叮嘱他们有事可通过辛起直报。
众人面面相觑:“杜知州看上去不像玩笑。”
何秀才若有所思,他看着那堵隔绝他们与知州府书吏的围墙,心中生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若真是如此,杜知州也太大胆了。
次日,知州府的书吏“病”了一大片,郑同知也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来告罪,杜长兰十分爽快允了对方病假。扭头命人在府外告示墙张贴聘吏告示。
不到一刻钟,请病假的书吏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自己工位上当值。
莫十七支着脚坐在树上看热闹,乐够了,身子后仰,整个人轻盈如燕轻飘飘落地,去寻杜长兰。
吱呀一声响,一阵热风拂面,杜长兰看着窗下人影,无奈道:“有大门为什么不走。”
莫十七眸光闪了闪,没吭声。
话本子上写了,江湖游侠来去之间,皆是飞檐走壁,区区翻窗,不值一提。
莫十七转移话题,道那群书吏来当值了。
杜长兰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
莫十七忽然凑到他跟前,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书案上,仰着脸盯着杜长兰的眼睛,“大人好像早料到一样。”
两人距离那样近,杜长兰几乎能从莫十七那双琉璃眸中清晰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杜长兰不太自在的别过脸,故作从容,淡淡道:“谁会跟饭碗过不去。”
郑同知的确经营自己的势力,一干书吏皆听他言。
杜长兰懒得与郑同知来回切磋试探,直接釜底抽薪。罢工要挟在杜长兰这里行不通。
书吏敢罢工,杜长兰当天就能换人。左右知州府衙书吏的任用标准并无明确规定,多在知州喜好之中。
除非覃州能反了,否则,这一州之地明面上还是杜长兰这个知州说了算,而不是郑同知。
至于衙门养人的支出,则需知州负担。杜长兰手里握有两千多两银子,绰绰有余。
魔法对冲·一
税收在即,纵使杜长兰下令桑改稻,也赶不上这一年的税收,家中有青壮的人家尚且能撑一撑,但如花娘子村芳娘一家处境的人家,这波税收无异于压死他们的最后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