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李隆基,享受着自己开创的盛世,听着那些士人们的奉承吹捧,根本没想到盛世之下,下层建筑却逐渐腐败,渐渐土崩瓦解。
没有犹豫,李隆基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心腹,私语几句,让他们立刻展开调查。
苏澈又吃了一口水果,继续说着:
“陛下,唐承前代遗风,对于卫士比较尊重,可到武后时,番上卫士往往被贵族官僚借为私家役使,导致天下人皆以充当府兵为耻辱。”
“高宗以后,土地兼并日益严重,陛下继位初期,府兵逃散的情况日渐增多,以致番上卫士缺员,征防更难调。所以陛下打击豪强,严惩土地兼并的世家大族,同时铲革讹弊,使得吏治清明,从而有所缓解。”
“可已经被破坏的府兵制和均田制,再想修复,这哪里是一朝一夕之功?”
“只要不盯着看,那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听着苏澈这话,李隆基有些无法淡定了。
苏澈却继续说着:“陛下,所谓牵一而动全身,当均田制度和府兵制度被破坏之后,就不得不采用募兵制,可朝廷无法承担高额的费用,只能将权利下移。”
“只要府兵制被破坏,那就不得不在边关展开大规模的屯田,就地保障供给,或者允许边镇开展商贸活动,维持军队开支。”
“这样一来,财政大权迟早会被节度使所左右,边镇最终会成为驻军、屯田、商贸、手工业为一体的重镇。”
“当军事、财政、行政等诸多要职,全在节度使一人手中,这就是一方霸主,朝廷政权,也会逐渐名存实亡。”
“如此一来,外强中干,由盛转衰,是必然趋势……”
李隆基此刻瞪大了双眼,错愕的直接站起身,他惊愕说着:“何以至此?”
苏澈抬头看着皇帝,说道:“陛下,府兵制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础之上,受田的百姓不缴纳赋税,不服地方徭役,专门负责当兵。他们编入额外的军籍,称为府兵。”
“理论上来说,府兵制既可以免除广大百姓常征服役之苦,又可以极大减轻官府的军费,还可以防止野心勃勃的将领拥兵自重,堪称理想的兵制。”
“可这世界上,风险与收益永远都是并存的,在享受到如此完美的制度之后,一旦这个制度崩坏,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这一番理论,是纯粹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澈站在历史的长河边,从上而下的俯瞰整个唐朝,自然轻而易举找到其中问题所在。
土地兼并破坏均田制,均田制破坏导致府兵制行不通,府兵制的消亡逐渐让地方节度使拥有了大权,只要大权在手,谁也不会屈居人下,很直接的就威胁到朝廷。
这让李隆基背脊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也不能安稳站在上面,连忙走了下来。
开元以后,在边防普遍设立节度使制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大,至于“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兵甲,又有其财赋”,逐渐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几乎顺理成章。
苏澈此刻说这些,和安史之乱没关系。
安史之乱的本质并不是节度使制度的原因。
也不是“非我族群,其心必异”。
唐玄宗任用天下贤才,这本身并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
安禄山获得无数军功,可却无法回到朝廷,无法获得进一步的封赏。
李隆基在位后期,由于怠慢朝政、宠信李林甫、杨国忠等人。
这导致李隆基不得不加藩镇管理权限来安抚安禄山。
但问题是,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安禄山本没有准备好造反呢,李隆基直接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这个权利。
加上李林甫的去世,导致对节度使的限制更减少了一分。
杨国忠还把控了上升的渠道,和安禄山的关系越紧张。
安禄山明白,他这个三镇节度使将会难以善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直接撕破了大唐山河。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点,节度使制度很难长久。
此刻李隆基走了下来。
他踱步说着:“如果节度使之制会让地方做大,那就用优厚待遇,解除节度使的大权,将各地军队的精锐抽调到中央,和禁军实行内外轮换,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再由朝廷派遣的文官分而治之,你看如何?”
苏澈听着这话,顿时愕然,他摇头说道:“如此一来,虽无地方之忧,可强干弱枝,面对外敌,注定会无力防守,久而久之,国力衰弱,必有亡国之危。”
李隆基这套方法,正是宋朝解决节度使制度的办法。
宋朝以文抑武,用岁币来换平安,终究会养虎为患。
这让宋朝获了个弱宋的名号。
实际上,这是宋朝吸取了五代十国的教训,所采取的行动。
此刻李隆基能瞬间想到这种办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人才了。
这么做会虽然阻止了地方做大,但同样会让军队战斗力变得越来越差,使得兵弱国穷。
李隆基此刻听着这话,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看向苏澈,开口问着:“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苏澈认真说道:“治标不治本,治之何用?必须先从土地兼并下手,从问题的源头解决,先减少世家大族的土地兼并,让均田制得以继续实施,让府兵制度重新建立。”
“只要府兵制度成功维持,那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可土地兼并之事,乃是千古难题,这如何解?”李隆基继续问着。
“在我看来,土地兼并,有两种解决办法。”苏澈思索片刻,认真说道。
“两种?”李隆基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