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写那篇文章,明明写的是前朝,故事也都是隋朝的故事。”苏澈笑着说道。
“到了这里,伱何必说这种话?”李隆基反问:“难道你认为这天下人都是蠢人,看不出你文章想表达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陛下何必又用这种话来吓我呢?”苏澈抬头看着皇帝,认真问着。
这意思很明显,是皇帝先和他说废话,他也回了废话。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治你的罪?”李隆基眯着眼睛看着苏澈,这眼神极度危险,仿佛随时要将苏澈赐死一般。
“陛下,自古以来,君心难测,我当然不过笃定陛下不会治我的罪。”苏澈无奈的说着:“只不过,我认为,以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绝对不会因为一篇文章而杀一个人才,所以才如此有的放矢。”
苏澈没有选择继续和皇帝抬杠,这没意义的赌气要不得,皇帝这么幼稚,那只能哄一哄了。
这服软的话一出,李隆基冷笑一声,他淡淡说着:“那就要看你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能将功抵过,是否能证明自己是一个人才了……”
“如何证明呢?”苏澈问道。
“你就说说如今这天下,祸从何来?为何那般危言耸听!”李隆基说道。
“陛下真要听?”苏澈眨了眨双眼,完全没想到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是自然!”李隆基点了点头。
苏澈在那篇《宁与友邦,不予家奴》中详细讲述了隋朝是如何内乱,从而灭亡,可李隆基自信,那些问题,不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这开元盛世。
所以他认为苏澈是在危言耸听,自己亲手开创这盛世,何来祸事?
苏澈却是微微一笑,换了个姿势,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有灵食和水吗?我慢慢说,你慢慢听……”
李隆基:“???”
玄宗皇帝直接被震惊了,他根本不认为会有多少问题,这李太白最多说一些细枝末节,无关痛痒的问题,都是朝会之上老生常态,难以解决的弊制。
然而苏澈却准备大谈特谈,要说很长时间,居然还要灵食和水!
罢了罢了……
这等狂妄放浪之人,且忍他一忍,就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是有容人之能。
因为他们的气场惊人,往往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普通人吓个不轻,所以敢在他们面前放肆的人,一般都是肚子里有货,没有货根本站不住脚。
所以,即便苏澈如此放肆,李隆基依旧还是忍耐了下来,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不多时,宦官搬来了一张桌子,上面赫然是各色灵食灵果,有一些甚至是来自海外的珍品,才端过来,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苏澈随手拿起一颗灵果,这是一颗黑紫色的圆果。
见苏澈拿起这颗果子,李隆基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是海外之果,一般人还真不会吃,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苏澈轻车熟路的拨开果实,吃下了里面白色的果肉。
虽然有些意外,但李隆基也没有多想,这李太白毕竟是西域富商之子,有些见识也很正常。
他拖着下巴,幽幽的看着苏澈。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苏澈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他用一旁的锦布擦了擦手,便开口了起来。
“祸事之一,土地兼并,世家大族不断兼并土地……”
这话还未说完,李隆基便打断了他话:“朕继位以来,励精理道,铲革讹弊,打击世家大族,坚定均田制的执行,使耕者有其田,又何来土地兼并一说?”
均田制是一种按人口分配土地的制度。
它规定部分土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归其所有,部分土地在其死后还给官府。
均田制将无主土地按人口数分给小农耕作,土地为国有制,耕作一定年限后归其所有。
虽然地主土地并不属于均田范围,但均田制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地主阶级世家大族的利益。
均田制的出现,这让农民摆脱豪强大族控制,转变为国家编户,使政府控制自耕小农阶层人数大大增多,保证赋役来源,增强了中央集权。
此外,在均田制的基础上,还创建了府兵制,所谓府兵制,就是兵农合一,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
如此一来,大大减轻了朝廷在军队上投入的压力。
这一套制度,环环相扣,可谓相当完善,如果能一直坚持的话,未尝不是不错的政策。
可惜的是,政策哪怕再好,也要看执行的人如何。
如果不能被顺利执行,或者有人阻挠的话,那政策就会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进行。
此刻苏澈听着这话,并没有慌张,他抬头说着:“陛下,那是以前了,以前如何,现在又是如何?难道朝廷上下,无一人谏言吗?”
这话一出,李隆基顿时哑口无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在前几年,宰相张说就以宿卫之数不给,建议召募强壮。
次年,募取京兆、蒲、同、歧、华等州府兵及白丁为长从宿卫。
这些事情,李隆基原本并未仔细考虑。
此刻一愣,顿时回过味来。
为什么宿卫之数会不够?
土地兼并,均田制被破坏,使农民失去土地成为流民,那与之息息相关的府兵制也会遭到破坏。
这让李隆基背后一凉,他眯着眼睛,眼神中尽是杀意。